“你們很好,我很謝謝你們。”沈嬌娘伸手揉了揉額角,說:“當時我自己進退維谷,若是帶著他,只怕兩個人都要倒霉。也好,現在李績站穩了腳,長安也一片安定,這時候一個小孩子的出現對他而言,不是什么威脅。”
雖然白日里李績沒有為孩子賜名,但也沒有說些旁的,也就是李績不想讓這個孩子記入皇室族譜,但也不會出手害他。
“姑娘受苦了。”七香哽咽道。
沈嬌娘哈了一聲,笑道:“哪兒算受苦?昔日我是個不知世事的閨中小姐,如今我又去了戰場,又入了朝堂,既完成了父親的心愿,又眼看著沈家一步步好起來,已經算得上是幸運至極了。”
是了。
這些事在一開始,沈嬌娘想都不敢想。
而眼下一切都已經變成了現實。
真好——
想著,沈嬌娘偏頭靠在窗欞上,側目望著主殿那邊的燈火,說:“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還剩下最后一件事。”
“離開?”七香試探性地問道。
沈嬌娘點了點頭,說:“如何安全地離開。”
說完,她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施施然走到床邊,拍拍尚在抽泣的五銖,繼續說道:“求而不得,是最要命的一種執念,李績明明不愛我,或者說,沒那么愛我,卻不肯輕易放手,寧愿裝瘋賣傻,也要將我留在這宮里。”
為的,不就是獲得?
可沈嬌娘不想用委屈自己,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她已經委屈自己太多次了。
“陛下若是動粗呢?”七香有些害怕地抱緊了手臂,她臉色發白,眼瞳微微縮著。
五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樣,突然抬手抱住了自己的頭,渾身都在顫抖著。
七香見狀,連忙過去將她一把抱住,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和沈嬌娘解釋道:“當初我們在萬年縣附近的時候,幾次被衙役抓進牢里。五銖因此挨過打,所以精神一直不大好。”
“辛苦你們了。”沈嬌娘俯身一道輕柔地拍在五銖的背,說:“這孩子你們覺得,叫什么好?他是托你們的福才活到今日,既然李績不肯賞名字,庇佑他,那合該就是由你們二人為他取名才是。”
“這——”七香瞪大眼睛,連忙說道:“這怎么使得,我們都是下人,怎可為小主子取名?還是姑娘您取比較好。您學識淵博,由您取的名字,一定會保佑小主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長大。”
五銖打了一聲嗝,回頭對沈嬌娘說:“是,還是由您為小主子取名吧。”
沈嬌娘搖了搖頭,說:“雖然他是我小姑姑的兒子,但你們二人也算得上是他的奶娘了,既然是奶娘,便可以為他取名。再說了,學識淵博這詞可與我不搭邊,我給他取名字,不如你們來的好。”
在沈嬌娘的堅持之下,七香和五銖這才不得不思考著,到底該給小主子取什么名字。
窗外明月高懸。
遠處正殿的燈飄忽了一下,滅了。
七香忽而睜大眼睛,輕聲問道:“姑娘,叫沈逸茗可好?”
憶茗?
沈嬌娘愣了一下,問:“哪一個憶,回憶的憶嗎?”
“取同音。”七香笑著說道:“安閑、安樂的那個逸,卻又飽含追思之意,如何?”
“沈逸茗。”沈嬌娘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笑道:“也不單單是安閑的意思,若他長大了,文卓武極,那么自當是超凡脫俗、卓爾不群的那個逸。”
五銖跟著小聲撫掌道:“這個名字好,沈逸茗,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