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沒有將李胥趕出府,就有這一層的原因。
李胥一日在他府里,他王馥就一日還是皇親國戚,是當初救過駕的駙馬!
大興可沒有什么駙馬不上朝的說法,只要李績愿意,隨時可以給王馥個一官半職,讓他直接臨朝參政。
之所以一直不動,王馥猜是在考驗這群一直隔岸觀火的世家們的態度。
李胥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之后,提裙進屋,輕聲問道:“馥郎,京中有不少帖子遞到我手上,是不是不太妥當?我將它們都帶過來了,你看看……”
“帖子是遞到你手上的,自然就歸你處置,不必告訴我,也不必過我的目。”王馥不甚在意地說道。
“可——”李胥一句話梗在喉頭。
可我已經不是你的夫人了,不是嗎?這句話李胥想說,卻說不出口。不知什么時候起,她已經看不懂自己的心了。
明明做了錯事,但凡有點自尊的人,就應該懂事地離開王家了。可王馥不提,她也就不走,裝聾作啞地留在這宅子里,做這名不副實的王家當家夫人。
這些帖子燙手呀。
李胥拿著帖子一夜沒睡,終于還是找過來了,想要借此挑明。
既是給她自己一個交代,也是想知道王馥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是什么?”王馥起身走到李胥面前,接了她手里的帖子。
李胥一驚,心頭收緊的同時,下意識朝后腿了幾步。
她心里泛起了一陣酸澀,看來自己要離開了。
王馥卻只是看了幾眼,將那些帖子重新塞回了李胥手里,說:“都是大臣們的夫人,既然是請你上門賞花喝茶,去就是了,若是沒有首飾衣裳,撥了帳上的銀子去買。”
“可——”李胥的眼眶轉瞬間泛起了淚花,她五指扣緊了那些帖子,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一塊浮木一般。
半晌后,李胥聽到自己輕輕地松了一口氣,說道:“馥郎既然這么說了,那么我一定不會在外面給你丟臉的。”
旁邊一直垂首的下人琢磨著自家這老爺和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沒敢抬頭,只是轉頭出去時,就跟其他人嘀嘀咕咕了。
那日起,府里的風向便對李胥好轉了些,畢竟這老爺都把夫人當主母尊重,其他下人還敢怎么怠慢?
隨后,李胥便有如落荒而逃般,握著那一摞帖子轉身出去了。
王馥朝下人擺了擺手,示意他跟著出去,自己則坐回了案邊,照著右側的字帖開始臨字。李胥過來找他,為的是什么,他一清二楚,可他并不直白說出來,只是從細枝末節的事說起,給李胥一點甜頭。
因為王馥深知李胥的性格。
知道李胥只有在這種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情緒之下,才會謹小慎微,不在長安城里替他惹出點事端來。
所以才有了王馥對她這么幾個月的有意疏遠和若即若離。
他是不會趕李胥離開的,因為她的身份,也因為她離開之后,決計無法一個人獨自在外存活。只是這一點,永遠也不能被李胥知道。
此時此刻的皇宮里,張錦娘正在慶祝。
她覺得是自己將沈嬌娘以及她那個奸生子給趕出了皇宮,故而小酌了幾杯,醉眼朦朧地趴在自己宮里的小花園兒那賞著花。
姑姑們站在旁邊,一面勸她少喝點,一面提放著殿門口出現什么不該出現的人。
偏巧,李績協同裴敏兒來了。
張錦娘喝到興頭上,起身赤足,踩在松松軟軟的泥土上,一手摘花,口中高聲喊道:“正宮空置又如何?她裴敏兒懷了身孕又如何?誰敢藐視我張錦娘?!誰敢?”
“娘娘——”一旁的姑姑們是膽兒都下破了,想要勸阻,卻又礙于李績的目光,而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