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譽沒有讓他們停步。從瑞典歸來后,三位老人幾乎沒有任何停歇,立刻投入了更加艱巨的挑戰——抗癌藥物的研發。
實驗室里,氛圍依舊安靜而專注。培養箱里培育著各種癌細胞的株系,高倍顯微鏡下,研究人員觀察著藥物對癌細胞的抑制作用。
葉萬成還是會時不時拿出他的小碾槽,搗碎一些新發現的、可能具有抗腫瘤活性的植物樣本,他的“土方法”有時往往能給陷入僵局的研究帶來意想不到的靈感。
“老葉,你看這組數據,”老約翰指著電腦屏幕上復雜的曲線,“新合成的衍生物對肺癌細胞的靶向性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但對正常細胞的損傷也增加了。”
唐城教授沉吟道:“或許可以嘗試調整側鏈結構,或者考慮用緩釋技術,降低其初期血藥濃度峰值。”
葉萬成聽著,目光卻看向窗外一株在寒風中依然挺立的沙棗樹,喃喃道:
“萬物相生相克……這戈壁灘上最頑強的生命,或許也藏著克制最兇猛‘惡疾’的鑰匙。”
他們已經取得了一些階段性的成果,幾種針對特定癌癥的靶向藥物進入了臨床前試驗階段,效果令人鼓舞。
但三位老人深知,這條路更長,更艱難。他們的時間不多了,但他們爭分奪秒,希望能為后來者多鋪一段路,多點亮一盞燈。
夜深了,生命科學研究所的燈光,依舊和旁邊“逆齡”計劃總部的燈光一樣,執著地亮著。
一邊致力于修復宏觀的地球家園,一邊專注于攻克微觀的生命難題。
這兩處燈光,交相輝映,共同照亮著軍墾城,乃至人類未來的希望之路。
而葉萬成、老約翰、唐城教授這三位老人的背影,如同屹立不倒的胡楊,沉默,卻充滿了撼動世界的力量。
他們的故事,詮釋著何為“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何為“醫者仁心,澤被蒼生”。
這次災難,曾經讓葉萬成放下研究,參與到抗洪當中,但最終被一幫人勸回來了。
老約翰和劉向東勸他:“你現在只能是去添亂,不但幫不上忙,還得被人家照顧。”
葉萬成不以為意,很多事兒他們不懂,他也不想解釋,畢竟這兩個都不是軍墾人。而老伙計們肯定懂。
在軍墾新城東北角,毗鄰著奔流不息的額爾齊斯河,有一片被高大挺拔的白楊林密密環抱的院落。
這里沒有高科技園區的炫目燈光,沒有工業基地的機器轟鳴,只有鳥語花香、曲徑通幽。
這便是軍墾城功臣療養院,一個承載著無數傳奇與記憶的地方。
清晨的陽光透過白楊樹的枝葉,在草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療養院中心的小廣場上,幾十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正隨著舒緩的音樂打著太極拳。
站在最前面的,是依舊保持著軍人風骨的老連長馬全義。
他的動作不算最標準,甚至因為早年墾荒落下的風濕關節而有些僵硬,但每一個招式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和力量。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不遠處樹蔭下的長椅上,司務長習得合戴著老花鏡,手里捧著一個平板電腦,正聚精會神地看著。
他看的不是戲曲,也不是養生文章,而是最新的《軍墾日報》電子版和兵團新聞。
當他看到關于“逆齡”計劃在海外又取得新進展,或者“北疆手機”市場份額再創新高的報道時,那布滿皺紋的臉上便會露出孩子般純粹而自豪的笑容,然后用帶著濃郁口音的普通話念叨一句:
“好!好娃子們!干得好!”他那只撥拉了幾十年算盤、確保全連吃飽穿暖的手,如今略顯笨拙地滑動著屏幕,追蹤著他們親手奠基的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腳印。
上午的陽光暖融融的。涼亭里,楊玉林和另一位老棋友正殺得難分難解。
楊玉林,楊革勇的父親,這位當年開著拖拉機犁開萬年荒原的“鋼鐵馴服者”,如今手中的“車馬炮”成了他新的戰場。
他下棋的風格一如當年開荒,大開大合,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