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倫敦,天黑得越來越早。下午四點半,窗外就灰蒙蒙的了。
葉歸根剛從圖書館出來,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愣了一下——是葉風。
他爸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不是不關心,是太忙。葉風的時間以分鐘為單位切割,每一個時段都有人等著,每一通電話都有目的。
“爸。”葉歸根接起來,靠在圖書館門口的柱子上。
“在干什么?”葉風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來,沉穩、干凈,不帶任何多余的情緒。
“剛下自習。準備去吃飯。”
“嗯。”葉風頓了一下,“你爺爺跟你說了嗎?楊爺爺的事。”
葉歸根愣了一下。“楊爺爺怎么了?”
“他上周來紐約了。找我談了一件事。”
葉歸根心里動了一下。楊革勇去紐約找他爸?這兩個人平時聯系不多,有什么事值得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專程飛一趟美國?
“什么事?”
“他想讓楊成龍接手他的一部分產業。”
葉歸根握著手機,腦子里飛速轉了一下。楊成龍從來沒跟他提過這事。
他只知道楊革勇有個馬場,養汗血馬,是軍墾城的一景。但葉風說的“產業”,顯然不是馬場。
“楊爺爺在國外有產業?”葉歸根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葉風大概是在斟酌措辭。
“他在中亞有幾個油田。不大,但夠用。還有幾條管線,一個煉廠。加起來,一年能產幾百萬噸原油。”
葉歸根的呼吸停了一拍。
幾百萬噸原油。這不是“產業”,這是帝國。楊革勇,那個穿洗白軍大衣、喝咸奶茶、每天騎馬遛彎的老頭,在中亞有油田?
“他怎么……”葉歸根不知道該問什么。
“他怎么攢下這些的?”葉風替他說完了,“其實,原本這些油田都有你爺爺的股份,但是戰士集團也同樣有你楊爺爺的股份。”
“后來,你爺爺為了戰士集團的發展,跟楊革勇股份置換,你楊爺爺毫不猶豫的就同意了,從那之后,戰士集團就只剩下葉家和軍墾城的股份,而油田,你爺爺只保留了非洲那兩個還有股份。”
葉歸根靠在柱子上,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些?”葉歸根的聲音有些發緊。
“你楊爺爺那個人,你知道的。不愛說。”葉風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
“他跟我談的時候,坐在我對面,穿著一件舊夾克,腳上是一雙布鞋。他說:”
“‘葉風,我這些家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我老了,干不動了。成龍是我唯一的孫子,我想讓他接。但他現在太小,才二十,什么都不懂。我得找個人幫他看著。’”
“所以他找了你。”
“對。他讓我當楊成龍的‘監護人’。不是法律上的,是生意上的。幫他看著那些油田,別被人騙了,別被人吞了。”
葉歸根蹲在地上,看著灰蒙蒙的天。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楊革勇為什么每次打電話都催楊成龍“好好讀書”。
楊革勇為什么舍得花兩百萬英鎊給楊成龍捐獎學金;
楊革勇為什么把五百萬給楊威做平臺,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是因為他是慈祥的爺爺。是因為他是超級富豪。只不過這個富豪,穿著洗白了的軍大衣,喝著幾塊錢一大包的奶茶粉,住在軍墾城的老房子里。
“爸,”葉歸根站起來,“楊爺爺的油田,值多少錢?”
葉風沉默了一下。
“不好說。石油資產的估值要看油價。按現在的價格,大概……三十到五十億美金。”
葉歸根深吸了一口氣。
“那楊成龍知道嗎?”
“不知道。你楊爺爺沒告訴他。”
“為什么不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