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不想讓成龍覺得自己是富三代。”
葉風說,“他想讓成龍自己闖。闖出來了,這些家當是他的。闖不出來,這些家當就捐了。”
葉歸根愣了一下。“捐了?”
“對。捐給兵團。你楊爺爺的原話是:‘我這些東西,是我和葉雨澤從戈壁灘上掙來的。掙不來的時候,就還給戈壁灘。’”
葉歸根沉默了很久。
“爸,”他終于說,“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做什么?”
“不用你做什么。”葉風說,“我就是告訴你一聲。你楊爺爺選了你做楊成龍的兄弟。他希望你們互相扶持。”
“我知道。”葉歸根說,“不用他說,我也會。”
“嗯。”葉風頓了一下,“還有一件事。”
“什么?”
“你太爺的身體,最近不太好。”
葉歸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什么不太好?”
“沒什么大事。就是老了。馬上八十了,血壓高,膝蓋也不行了。你爺爺打電話跟我說,他最近走路有點喘。”
葉歸根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你不用擔心,”葉風說,“我讓人安排了最好的醫生。但你如果有空,寒假回來看看他。”
“我會的。”
掛了電話,葉歸根蹲在原地,蹲了很久。
天徹底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想起了太爺爺的書房,想起了書架上那些照片,想起了爺爺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樣子。
七十九了。
他站起來,給楊成龍發了一條消息。
“你在哪?”
“宿舍。怎么了?”
“我去找你。”
十分鐘后,葉歸根到了楊成龍的宿舍。楊成龍開門的時候,手里還拿著一本《公司金融》,書頁上貼滿了彩色標簽。
“怎么了?”楊成龍看著他,皺了皺眉,“你臉色不太好。”
葉歸根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來。漢斯不在,宿舍里很安靜。
“成龍,”他說,“你爺爺跟你提過他在國外有產業嗎?”
楊成龍愣了一下。“什么產業?”
葉歸根看著他,心里明白了一件事——楊成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坐下。”葉歸根說。
楊成龍坐下來,把書放在桌上。
葉歸根把葉風說的那些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中亞的油田,非洲的油田,幾百萬噸的年產量,三十到五十億美金的價值,楊革勇找葉風做監護人,還有那句“闖不出來就捐了”。
楊成龍聽完,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嘴唇抿得很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
“他從來沒跟我說過。”楊成龍的聲音有些啞。
“他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葉歸根說,“所以才不跟你說。”
“我不是……”楊成龍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葉歸根,“我不是生氣。我是……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覺得他瞞著你?”
“不是。”楊成龍轉過身,“我是覺得,他一個人扛了這么多,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在外面打井、挖油、跟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我在倫敦學微積分。他六十多了,還在想著怎么把家當傳給我。我連他有什么都不知道。”
葉歸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