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革勇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笑得滿臉褶子擠在一起,像一朵被太陽曬干了的菊花。
他端起那碗涼透了的奶茶,喝了一口,發現已經餿了,呸了一口,把碗重重地放在茶幾上。
“笑什么?”
葉雨澤坐在對面,手里捏著一枚棋子,沒落下去。
“成龍那小子,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不想讓我把股份轉給林晚晚。”
楊革勇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里噴出來:
“他說那是楊家的,不是他的。”
葉雨澤把那枚棋子落在棋盤上,啪的一聲。
“他說的對。”
“我知道他對。”
楊革勇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我就是想看看他會不會攔。他要是不攔,我還真不敢給。”
葉雨澤抬起頭看著他。“所以你是在試他?”
“不試怎么知道?”
楊革勇彈了彈煙灰,“我楊革勇的東西,給誰不給誰,我自己心里有數。但我得知道,這小子有沒有數。他要是連自己家的東西都守不住,以后怎么守油田?”
葉雨澤沉默了一會兒,把棋盤上的一個卒往前推了一步。
“你這個人,一輩子都在試人。試我,試你兒子,試你孫子。試來試去,你累不累?”
楊革勇沒說話。他盯著棋盤,把那枚快要被吃掉的馬跳開了。
“累。但值得。因為我不如你聰明,所以只能用笨辦法。”
他終于開口,聲音低下來,“成龍今天這個電話,比他在倫敦打一百架都管用。他知道什么能給別人,什么不能。這個分寸,比拳頭重要。”
葉雨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涼了,但他沒在意。
“那你打算怎么辦?股份還給不給?”
楊革勇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想了想。
“給。但不是現在。等他們結婚的時候,我當結婚禮物送。”
他頓了頓,“到那時候,就不是楊家的了,是他們小兩口的。成龍管不著。”
葉雨澤看著他,搖了搖頭。
“你這個人,心眼比蜂窩煤還多。”
楊革勇哈哈大笑,笑聲在書房里回蕩,震得窗戶嗡嗡響。
“老東西,你罵誰呢?”
“罵你。”葉雨澤把棋盤上的帥往前推了一步,“將軍。”
楊革勇低頭一看,自己的老帥又被逼到了角落,無路可走。
“你什么時候——”
“在你想著結婚禮物的時候。”
葉雨澤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的星星亮著,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銀子撒在黑布上。
“老楊,下棋的時候別想別的事。一想就輸。”
楊革勇盯著棋盤看了半天,把棋子一推。
“不下了。再來一盤。”
“不來了。太晚了。”葉雨澤轉過身,“你該回去了。王麗娜等你吃飯呢。”
楊革勇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披在肩上。
“老葉,”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你說,成龍以后會不會怪我?怪我用這些事試他?”
葉雨澤想了想。
“不會。”他說,“因為他知道,你是為他好。”
楊革勇沒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書房里又安靜下來。葉雨澤走回棋盤前,把那些散落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撿起來,放回盒子里。紅方十六枚,黑方十六枚,一枚不少。
他把盒子蓋好,放在書架的最高處。
然后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張照片。照片里,楊成龍和葉歸根站在倫敦的草坪上,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兩個小子,”他自言自語,“路還長,慢慢走。”
他把照片放回去,關了燈。
書房陷入黑暗。窗外的星星還亮著。
倫敦,第二天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