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成龍在杭州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干了三件事:第一,跟林晚晚把“天馬”下一年的訂單捋了一遍。
意大利的買手店從兩百條追加到了五百條,德國的電商平臺要推一個“圣誕限定款”,法國的那個時尚博主想簽獨家代理。
第二,去創意園區的展廳看了現場。展廳不大,但每天都有客人來,有買手、有博主、有普通顧客。
林晚晚一個人接待、講解、談價格,忙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第三,陪林晚晚的爸媽吃了兩頓飯。林爸爸還是話不多,但每頓飯都做了他愛吃的紅燒魚。
走的那天,林媽媽塞給他一個保溫袋,里面是醬鴨和鹵牛肉。
“帶回去給同學吃,別一個人獨吞。”楊成龍接過來,鼻子酸了一下。
飛機落地倫敦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天全黑了,希思羅機場的燈光把整個航站樓照得通亮。
他拖著行李箱走出來,看到葉歸根靠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你怎么來了?不是說要跟伊麗莎白她爸吃飯嗎?”
“吃完了。”葉歸根拉開車門,“上車。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從希思羅一路向東,穿過倫敦市中心,又穿出來,最后到了一個楊成龍從來沒去過的地方——倫敦東區的一個碼頭。
說是碼頭,其實更像一片廢棄的工業區。幾棟紅磚倉庫,生銹的鐵門,破碎的窗戶,墻上涂滿了涂鴉。
泰晤士河在這里拐了一個彎,河面很寬,水流很慢,對岸是一排亮著燈的住宅樓。
“來這兒干嘛?”楊成龍下了車,冷風撲面而來。
葉歸根指著河邊的一棟兩層紅磚建筑。“我想把‘基石與翅膀’的辦公室搬到這里。”
楊成龍愣了一下。“你以前不是在金融城有個共享工位嗎?”
“不夠用了。”葉歸根往前走,推開那棟樓生銹的鐵門。
里面是一個空曠的大廳,挑高足足有五六米,水泥地面,磚墻裸露,頭頂是密密麻麻的鋼管和木梁。
靠河的那一面墻上有三扇巨大的拱形窗,雖然玻璃臟得看不清外面,但能想象擦干凈之后,陽光灑進來的樣子。
“以前是個倉庫,二戰的時候存過物資。空了三十年了。”
葉歸根的聲音在大廳里回蕩,“租金不貴,一年五萬鎊。我打算租三年,重新裝修。一樓做開放式辦公區,二樓隔成會議室和我的辦公室。”
楊成龍轉了一圈,腳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空曠的回響。
他抬頭看著那些拱形窗,窗外是泰晤士河,河面上倒映著對岸的燈光。
“這地方不錯。但你有那么多員工嗎?你現在不就一個人?”
“馬上就有了。”葉歸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是一張招聘啟事。
“分析師,兩名。投資經理,一名。行政助理,一名。明年三月前到位。”
楊成龍接過那張紙看了看,年薪那一欄寫得不算高,但在倫敦夠用了。
“你哪來這么多錢?”
葉歸根笑了笑。“北非的項目今年盈利了。不多,十幾萬美金。肯尼亞的合作社也開始產生現金流了。”
“加上我爸說可以給我匹配一筆跟投資金——我投多少,他跟多少,上限兩百萬英鎊。”
楊成龍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歸根,你這是要干大的?”
葉歸根走到窗前,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灰。透過那塊擦干凈的地方,能看到泰晤士河對岸的燈光,星星點點的,像一條發光的帶子。
“我爸說過一句話,我覺得有道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他說,二十歲的時候,你要么做,要么看。看的人永遠在看,做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楊成龍把那張招聘啟事折好,還給他。“行。你做。我也做。”
“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