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成龍一夜沒睡。
不是興奮,是后怕。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那條小巷里的畫面——
他的拳頭砸在巴赫提亞爾鼻梁上的聲音,那種骨頭碎裂的悶響,像一截干樹枝被一腳踩斷。
他不怕打人,但他怕一件事:如果巴赫提亞爾那天晚上不是只帶了兩個保鏢,如果那兩個人腰里別著刀,如果他那一拳打偏了,打碎了眼眶或者太陽穴——他可能就回不來了。
回不來,林晚晚怎么辦?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扎在他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扎,扎得他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上午,他被手機震醒了。林晚晚的視頻通話。
他揉了揉眼睛,接起來。屏幕里的林晚晚穿著家居服,頭發隨便扎著,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盯著楊成龍看了幾秒,沒有說話。
“怎么了?”楊成龍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昨晚沒睡好?”林晚晚問。
“睡了。睡得很好。”
“你撒謊的時候眼睛往左看。”
楊成龍趕緊把目光移回屏幕中央。
“楊成龍,”林晚晚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你跟我說實話。昨晚到底發生了什么?”
楊成龍沉默了幾秒。他不想騙她,但又不想讓她擔心。
“我見到巴赫提亞爾了。”
“然后呢?”
“跟他聊了聊。”
“聊了什么?”
“聊了聊他為什么要派人去杭州。聊了聊他爺爺的電話號碼。聊了聊他什么時候回阿拉木圖。”
林晚晚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打他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楊成龍沒說話。
“你打他了,”林晚晚又說了一遍,“你受傷了嗎?”
“沒有。他受傷了。”
林晚晚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睜開。
“楊成龍,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要再一個人去了。你至少叫上葉歸根。你至少叫上一個人。”
楊成龍想了想。“我下次叫上他。”
“還有下次?”
“沒有了。保證。”
林晚晚又看了他幾秒,然后嘆了口氣。
“你爺爺昨天給我爸打電話了。”
楊成龍的心猛地提了起來。“說什么了?”
“說訂婚的事。”林晚晚的聲音有些飄,“我爸說,他要見你。”
楊成龍坐直了身子。“什么時候?”
“下周末。你飛杭州。”
楊成龍撓了撓頭。“下周末我有期末考試。”
“那你考完了再來。”
“考完了就圣誕假了。圣誕假我去杭州。”
林晚晚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楊成龍,你緊張嗎?”
“不緊張。”
“你又在撒謊。你的耳朵紅了。”
楊成龍伸手摸了摸耳朵,確實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