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馬”的麻煩來得毫無征兆。
十二月的第三個星期,倫敦的圣誕氣氛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牛津街的天使燈亮了,攝政街的彩帶掛起來了,連宿舍樓下的便利店都擺上了一棵塑料圣誕樹。
楊成龍本來計劃著考完試就飛杭州,跟林晚晚一起過圣誕,順便把訂婚的事正式敲定。
機票都訂好了,行李也收拾了,連給林爸爸帶的蘇格蘭威士忌都塞進了行李箱。
然后林晚晚的電話來了。
不是視頻,是語音。她的聲音很急,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像連珠炮似的往外蹦。
“成龍,意大利那邊出事了。”
楊成龍正蹲在地上往行李箱里塞毛衣,聽到這句話,手停了。
“什么事?”
“馬可剛才發郵件來說,他們海關扣了我們的貨。三百條圍巾,全部扣了。”
“為什么扣?”
“說我們的羊毛沒有產地證明,不符合歐盟的進口標準。”
楊成龍站起來,手里的毛衣掉在地上。
“產地證明?哈布力大爺的羊在天山上吃草,那就是產地。還要什么證明?”
“馬可說海關不認。他們說,我們需要提供官方的原產地證書,證明這些羊毛確實來自華夏北疆,而且符合歐盟的動物衛生標準。”
楊成龍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晚晚,你等著。我給馬可打電話。”
他掛了電話,翻出馬可的號碼,撥過去。響了五聲,接了。
“楊先生。”馬可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看到郵件了?”
“看到了。到底怎么回事?我們的貨發了三批了,前兩批都沒問題,為什么第三批被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因為有人舉報。”
楊成龍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誰舉報的?”
“不知道。海關只說是接到了匿名舉報,指控你們的羊毛來自疫區,不符合歐盟的進口標準。”
“疫區?什么疫區?xj沒有口蹄疫,沒有禽流感,什么都沒有!”
“我知道。但海關需要時間核查。核查期間,貨不能放行。”
馬可嘆了口氣,“楊先生,不是我不幫你。是有人想搞你。我能做的都做了,但海關的事,我說不上話。”
楊成龍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馬可,那三百條圍巾,是你們圣誕季的訂單。如果圣誕節前到不了,你們怎么辦?”
“我們已經通知客戶了。大部分客戶愿意等,但有一些已經申請退款了。”
“多少?”
“大概百分之二十。”
楊成龍閉上眼睛。百分之二十的退款,加上被扣的貨,加上運輸成本——這一單,至少虧兩萬歐。
“馬可,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么?”
“幫我查一下,舉報的人是誰。匿名舉報,海關應該有記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試試。但不能保證。”
“謝謝你。”
掛了電話,楊成龍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然后他猛地一腳踢在行李箱上,行李箱飛出去,撞在墻上,發出巨大的聲響。蓋子彈開了,里面的衣服散了一地。
漢斯從廚房探出頭來,手里拿著一把菜刀。“你瘋了?”
楊成龍沒理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毛衣,一件一件地塞回行李箱。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氣。氣到骨頭里那種。
手機又響了。林晚晚。
“馬可怎么說?”
“有人舉報。”楊成龍把毛衣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匿名舉報,說我們的羊毛來自疫區。”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劉子軒。”林晚晚的聲音很冷,冷到像冬天的風,“或者是巴赫提亞爾。他們動不了你,就動你的生意。”
楊成龍拎著行李箱,站在房間中間。箱子很重,但他感覺不到重量。
“晚晚,你先別急。我讓葉歸根查一下,他在倫敦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