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回香港。把歐洲的業務交給我。”
王建國猛地抬起頭。“交給你?你身體——”
“我身體還行。”
王嘉銘說,“我還能撐幾年。你回香港,避一避風頭。葉風那邊,我去談。”
王建國看著他侄子,那張年輕的臉比幾個月前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但眼神是亮的——
那種亮,不是健康的亮,是一種被病痛打磨過的、鋒利得像刀片的亮。
“嘉銘,”王建國的聲音有些澀,“你為什么要幫我?”
王嘉銘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叔叔。
“因為你是王家的人。”
他說,“王家的人,不能在外面被人欺負。但王家的人,也不能欺負別人。”
窗外,梅費爾的夜風吹過,街邊的梧桐樹枝丫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王嘉銘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枝丫,想起了去年在倫敦晚宴上見到葉歸根的情景。
那個年輕人,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說話不卑不亢,笑起來像春天的陽光。
他當時就知道,這個人不好惹。不是因為他有錢,是因為他眼里有光。有光的人,走到哪里都不會熄滅。
他沒想到的是,不到一年,他就跟這個人的兄弟站在了對立面。
不。不是對立面。是他叔叔站在了對立面。他要把他叔叔拉回來。
倫敦,第二天上午。東區碼頭,倉庫。
楊成龍到的時候,葉歸根已經在二樓了。
他站在窗前,手里拿著一杯咖啡,看著泰晤士河發呆。聽到樓梯響,他轉過身。
“胳膊怎么樣?”
“好多了。”楊成龍晃了晃左臂,雖然還疼,但比昨天好了一些,“冰敷了一晚上,消腫了。”
葉歸根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一個信封,遞給他。
“德國檢測機構的報價。克勞迪婭介紹的那家,效率最高,但價格也最貴。認證費用一萬兩千歐,周期六到八周。”
楊成龍接過信封,看了看,把信封折好放進口袋。
“貴也得做。不做認證,下次還會被人卡脖子。”
“我也是這么想的。”葉歸根坐回椅子上,“還有一件事。王建國離開倫敦了。”
楊成龍愣了一下。“什么時候?”
“今天早上。英航ba027,倫敦飛香港。八點十分起飛。”
“你怎么知道的?”
葉歸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疤叔在機場有人。”
楊成龍在椅子上坐下來,腦子轉得飛快。“他走了,是不是意味著這件事結束了?”
葉歸根放下咖啡杯,看著他。“你覺得呢?”
楊成龍想了想。“我覺得沒有。劉子軒被送回了倫敦,王建國回了香港,巴赫提亞爾在阿拉木圖被斷了信用卡。”
“三個人,三條線,都斷了。但他們斷的是手,不是根。根還在。”
“根在哪里?”
“根在他們背后的人。”
楊成龍說,“劉子軒背后是他爸,但他爸已經被你爺爺鎮住了。巴赫提亞爾背后是他爺爺,但他爺爺已經不管他了。”
“王建國背后是誰?他背后是王氏集團。王氏集團還在。王建國的兩個哥哥還在。”
葉歸根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意外。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會分析了?”
楊成龍撓了撓頭。“被你逼的。天天跟你在一起,耳濡目染。”
葉歸根笑了。“耳濡目染這個詞,用得好。”
兩個人坐在二樓的辦公室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木紋地板上,暖洋洋的。
樓下傳來工人的腳步聲和電鉆的嗡嗡聲——
裝修還在繼續,地板鋪完了,墻面刷完了,下一步是裝燈和搬家具。
“歸根,”楊成龍突然說,“你說,王氏集團會報復嗎?”
葉歸根想了想。“不會。因為報復的成本太高。王氏集團是做生意的,不是打仗的。他們算得過賬。為了王建國一個人,得罪葉家和楊家,不值得。”
“那王建國呢?他會甘心嗎?”
“他不甘心。但他沒有辦法。”
葉歸根站起來,走到窗前,“因為他怕的不是我們。他怕的是他大哥。”
“他大哥?”
“王建業。王氏集團的掌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