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平,成了。”
葉雨平沒有說話。他走到窗前,看著試驗臺上那臺銀灰色的發動機。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發動機的外殼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在波士頓的那個小實驗室里。
那時候他什么都沒有,只有一雙手和一個腦子。
他想起海蓮娜從漢堡來,帶著一身的傷和一顆不死的心。
他想起葉海在軍墾城出生,在戈壁灘上長大,在實驗室里熬過一個又一個夜晚。
現在,他們站在這里。站在軍墾城的土地上,站在中國人自己的發動機旁邊。
“雨平,”海蓮娜走到他身邊,“你在想什么?”
葉雨平轉過身,看著她。
“我在想,什么時候能裝上飛機。”
海蓮娜笑了。
“快了。三年。最多五年。”
“五年。”葉雨平把這個數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五年夠了。”
倫敦,同一天下午。
楊成龍坐在“基石與翅膀”的辦公室里——那間碼頭邊的倉庫已經裝修好了,一樓是開放式辦公區,二樓是葉歸根的辦公室。
楊成龍坐在一樓的長桌前,面前攤著“天馬”的賬本,但他的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葉歸根從二樓走下來,手里端著兩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楊成龍面前。
“怎么了?臉色不對。”
楊成龍抬起頭,把手機遞給他。“晚晚發的。德國那邊的新訂單。”
葉歸根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封郵件的截圖,發件人是克勞迪婭,標題是“新訂單——五千條”。
內容只有一行字:“楊先生,圣誕快樂。五千條,春季交貨。”
葉歸根把手機還給他。“這不是好事嗎?你怎么這個表情?”
“不是訂單的事。”楊成龍站起來,走到窗前,“是劉子軒。晚晚說,劉子軒回倫敦了。一個人,沒有保鏢,沒有車,住在學校宿舍。”
葉歸根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干什么?你又要去打他?”葉歸根走到他身邊:
“成龍,劉子軒現在不是你的敵人。他是一個被家里斷了供的窮學生。他連房租都快付不起了,你還打他?”
楊成龍攥著拳頭,指節發白。“他派人去杭州威脅晚晚。這個仇,我不能不報。”
“報仇的方式有很多種。”葉歸根說,“打他一頓,是最低級的那種。”
楊成龍轉過身,看著他。“那你說,什么方式是高級的?”
葉歸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讓他活著。讓他看著你把‘天馬’做大,把油田接住,把林晚晚娶回家。讓他看著你過得比他好。這才是最高級的報仇。”
楊成龍沉默了很久。
“你這個人,”他終于開口,“太陰了。”
葉歸根笑了。“不是陰。是聰明。”
楊成龍也笑了。笑完之后,他走回桌前,坐下來,翻開賬本。
“五千條,春季交貨。晚晚一個人忙不過來。”
“那就招人。”
“招人?在杭州?”
“對。在杭州。招一個運營,一個客服,一個倉儲。”葉歸根在他對面坐下來,“你‘天馬’現在一個月多少營業額?”
“上個月八萬歐。”
“八萬歐,養三個人夠了。”
楊成龍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我跟晚晚說。”
他拿起手機,給林晚晚發了一條消息:“晚晚,招人。運營、客服、倉儲。你說了算。”
回復來得很快。“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你說了算。”
“這還差不多。”
楊成龍看著那行字,笑了。
軍墾城,同一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