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
兩個人出了門。葉雨澤坐在原地,沒動。玉娥走過來,把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
“怎么了?”她問。
“沒怎么。”葉雨澤端起茶杯,“就是覺得,老了。”
玉娥在他對面坐下來。“你不是常說,老了不怕,怕的是心老?”
葉雨澤看著她,笑了。“你把我說話記這么清楚?”
“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葉雨澤沒說話。他伸手,握住了玉娥的手。玉娥的手不像年輕時那么柔軟了,皮膚松弛了,骨節也有些變形,但握在手心里,還是暖的。
趙玲兒站在門口,看著窗外。楊革勇正把熱依扎抱上馬背,小姑娘坐在棗紅馬上,一點也不怕,兩只手抓著韁繩,腰板挺得筆直。
楊革勇牽著馬,在院子里慢慢地走,陽光照在一老一小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趙玲兒,”玉娥叫她,“過來坐。站著干什么?”
趙玲兒轉過身,走過來,在玉娥旁邊坐下。
“我在想,老政委要是還在,看到這孩子,一定高興。”
劉慶華走了好幾年了。他走的那天,趙玲兒沒哭。她一滴眼淚都沒掉,就那么站在病床前,看著他閉眼。
后來葉風問她,為什么沒哭?她說,哭有什么用?他走了,他的事還沒做完。我要替他做。
從那以后,趙玲兒就變成了劉慶華的影子。
基金的事、北疆的事、那些他生前惦記著但沒來得及做的事,她一件一件地做。做到了今天,還沒做完。
“玲兒,”玉娥看著她,“你該歇歇了。”
“歇不了。”趙玲兒端起茶杯,“歇下來,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玉娥沒再勸。她知道趙玲兒說的是實話。有些人,忙了一輩子,停下來反而會生病。不是身體生病,是心生病。
院子里,熱依扎騎著棗紅馬,已經能自己慢慢地走了。
楊革勇松開韁繩,站在旁邊,兩只手張著,像一只老母雞護著小雞。
“駕!”熱依扎喊了一聲。棗紅馬加快了步子,小跑起來。楊革勇跟在后面跑了兩步,喘得厲害,停下來,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
“慢點!慢點!”
熱依扎回過頭,笑得酒窩深深的。“爺爺,你跑不動了!”
楊革勇直起腰,喘著粗氣,罵了一句:“小丫頭,你爺爺我年輕的時候,跑得比馬還快!”
熱依扎不信。“騙人!”
葉雨澤走到門口,看著這一幕,笑了。
“老楊,你年輕的時候跑得比馬快?我怎么不知道?”
楊革勇瞪了他一眼。“你那時候還在唐城上學,當然不知道。”
兩個老頭站在陽光下,看著馬背上的小姑娘。棗紅馬繞著院子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熱依扎的笑聲像銀鈴一樣,在院子里回蕩。
手機響了。葉雨澤掏出來一看,是葉風。
“爸。京城那邊的事,處理了。”
葉雨澤走到一邊,聲音壓低了。“處理了?怎么處理的?”
“該處理的人,處理了。不該處理的人,沒動。”
“什么意思?”
“意思是,寫簡報的那個人,調離了原崗位。但他背后的人,沒動。”
葉雨澤沉默了一下。“動不了?”
“動不了。那個人背后還有人。再往上,就是天花板了。”
葉雨澤握著手機,看著遠處的天山。雪峰在陽光下閃著光,白得刺眼。
“那就先不動。”他說,“等他露出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