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個名字,一直在他心里。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心,是那種埋在深處、偶爾會疼一下的心。
他們之間的故事,說來話長,又長又亂,亂到連他自己有時候都理不清。
韓曉靜是韓家的女兒,軍情部門退休高官。她掌握的秘密,比絕大多數人都多。
沒人敢輕視她,不是因為她有權——她的級別其實不高——
是因為她知道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有些人晚上睡不著覺。
她也是葉雨澤的情人。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楊革勇是一個,玉娥是一個——
玉娥知道,但她從來不說。不是不介意,是不想計較。因為她知道,葉雨澤心里有家的人,是她就夠了。
韓曉靜為葉雨澤生過一個兒子,叫韓葉。韓葉沒有跟葉雨澤姓,也沒有跟韓曉靜姓“葉”或“韓”,而是姓了“韓”。
因為韓曉靜把韓葉交給了她不能生育的弟弟和弟媳——葉雨季。
葉雨季是葉家的女兒,葉雨澤的妹妹。所以她既是韓葉的姑姑,又是他的養母。
韓葉就這樣在韓家長大,姓了韓,但骨子里流著葉家的血。
這件事,知道的人更少了。葉雨季不說,韓曉靜不說,葉雨澤更不說。
韓葉自己也不知道。他以為自己是韓家的兒子,以為葉雨季是他的親生母親。
葉雨澤每年會去看韓葉幾次。不是以父親的身份,是以舅舅的身份。
他坐在韓葉對面,看著這個年輕人,心里翻涌著說不出口的話。但他從來沒有說出來過。有些話,說出來就是災難。
“老楊,”葉雨澤終于開口,“韓曉靜最近在查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在查葉家的底。”
楊革勇的眉頭皺了起來。“誰?”
“不知道。但她說了,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系統。有人在用整個系統的力量,在查葉家。”
車里安靜了幾秒。玉娥握緊了葉雨澤的手。趙玲兒看著窗外,假裝沒聽到。
“系統?”楊革勇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什么系統?”
“不知道。她說,她還在查。”
楊革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煙斗,這次他沒有猶豫,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在車里彌漫開來,嗆得玉娥咳了兩聲,但他沒有掐滅。
“老葉,”他說,“你怕不怕?”
葉雨澤看著他,笑了。
“不怕。因為葉家的底,是干凈的。查一萬遍,也是干凈的。”
楊革勇把煙斗從嘴里拿出來,在車窗縫隙里磕了磕煙灰。
“干凈是干凈。但有些人,不是要找你的臟,是要把你的干凈說成臟。這個,你防不住。”
葉雨澤沒說話。他知道楊革勇說得對。有些事,不是你做沒做的問題,是別人想不想說的問題。
想做的人,總能找到理由。不想做的人,你給他理由他也不做。
車子開進了軍墾城。街道兩旁的白楊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干枯的手指。
但葉雨澤知道,再過幾個月,它們就會發芽,長出新的葉子。
葉家別墅的院子里,那棵杏樹還站著。枝丫光禿禿的,但樹皮光滑,泛著深褐色的光。
葉雨澤下了車,走到杏樹前面,伸出手,摸了摸樹干。
粗糙,冰涼,但有一種說不出的溫度。
這棵樹,是他父親種的。一個杏核,埋在土里,幾十年長成了碗口粗。樹還在,種樹的人已經在療養院。
但種樹的人說過一句話,葉雨澤記了一輩子——
“人活著,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讓后來的人,有樹蔭可以乘涼。”
他把這句話,記了一輩子。也做了一輩子。
手機響了。是葉風。
“爸。韓曉靜打電話來了。她說,查葉家的人,查到了。”
葉雨澤的手緊了緊。“誰?”
“一個你不認識的人。但你知道他背后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