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依扎騎著棗紅馬跑了兩圈,累了,從馬背上滑下來,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掛著汗珠。
趙玲兒遞給她一碗奶茶,她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然后用手背一擦嘴,咧嘴笑了。
“爺爺,我以后能常來嗎?”她仰著頭看楊革勇。
楊革勇蹲下來,跟她平視。“能。你想來就來。這馬場,什么時候都歡迎你。”
“那我能騎那匹白馬嗎?”
楊革勇看了葉雨澤一眼。葉雨澤笑了。
“能。白馬脾氣好,不會摔你。”
熱依扎高興得跳了起來,跑到白馬旁邊,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白馬打了個響鼻,低下頭,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她咯咯地笑,笑聲清脆得像山澗里的溪水。
葉雨澤站在旁邊,看著這個哈薩克小姑娘,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多少年前,銀花也是這樣笑的。
那時候他剛來基建連,她扎著兩條辮子,穿著碎花棉襖,站在戈壁灘上,風吹得她睜不開眼,但她笑得很大聲。
時間過得真快。
楊革勇站起來,走到葉雨澤身邊。“想什么呢?”
“想銀花。”
“嗯。”
楊革勇沉默了一下。“我們這輩子都有忘不掉的事兒,可忘不掉又能怎么樣呢?”
葉雨澤沒說話。他看著遠處的天山,雪峰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熱依扎騎了一圈白馬,跑回來,從馬背上跳下來。
“爺爺,我該回去了。阿爸說中午要帶我去鎮上買東西。”
“行。你回去。”楊革勇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她,“路上吃。”
熱依扎接過巧克力,塞進口袋里,翻身上了棗紅馬。
她騎著馬,慢慢地走出馬場,走出院子,走上那條通往南邊牧場的小路。
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葉雨澤和楊革勇站在馬場邊上,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天山腳下的那片草場里。
“老楊,”葉雨澤說,“你說,熱依扎長大了,還會記得今天嗎?”
楊革勇想了想。“會。她記得的不是我們。是這匹馬,是這塊巧克力,是這片草原。這些東西,會跟著她一輩子。”
葉雨澤點了點頭。
兩個人轉身往回走。玉娥和趙玲兒坐在院子里的長椅上,曬著太陽。看到他們走過來,玉娥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餓了吧?回去吃飯。”
“吃啥?”楊革勇問。
“手抓飯。趙玲兒做的。”
楊革勇看了趙玲兒一眼。趙玲兒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最愛吃的。放了葡萄干和杏仁。”
楊革勇笑了,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四個人上了車,往軍墾城開。車子在戈壁灘上行駛,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荒野,遠處是天山的雪峰。
葉雨澤坐在前排,閉著眼睛。玉娥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
“老葉,”楊革勇突然開口,“你多久沒去看韓曉靜了?”
葉雨澤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提她?”
“不是突然。是一直想問。”
楊革勇從口袋里掏出煙斗,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韓曉靜那個人,你不去看她,她也不會來看你。”
葉雨澤沉默了一下。“她知道我忙。”
“忙?你一個退休老頭,忙什么?”
葉雨澤沒回答。他看著窗外,戈壁灘上的風把沙礫吹起來,打在車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韓曉靜。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別人面前提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