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成龍看著他。“讓你回去?”
“讓我回去,也讓你回去。他說,你在外面漂了一年,該回家了。”
楊成龍沉默了一會兒。“回。我回去。”
“晚晚呢?”
“她走不開。天馬正在旺季,訂單多。我一個人回去。”
葉歸根點了點頭。兩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喝著咖啡,誰都沒說話。
窗外的泰晤士河灰蒙蒙的,流速很慢。但陽光從云縫里漏下來,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軍墾城,研發所。發動機的第三次試車定在四月。海蓮娜坐在控制室里,面前的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她的金發已經花白了,扎成一條馬尾,臉上的皺紋很深,但那雙藍色的眼睛還是很亮。
葉海站在試驗臺上,戴著安全帽和護目鏡,正在做最后的檢查。
“燃油系統正常。”他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潤滑系統正常。點火系統正常。可以試車。”
海蓮娜按下啟動按鈕。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像一頭蘇醒的野獸。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震得控制室的窗戶嗡嗡作響。屏幕上的數字跳動著。
溫度在上升,壓力在上升,轉速在上升。一切都在設計范圍內。
海蓮娜的手攥緊了桌沿,指節發白。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在漢堡的那個實驗室里。
那時候她也是一樣,攥著桌沿,盯著屏幕,聽著發動機的轟鳴。那時候她的頭發是金色的,膝蓋是好的,眼睛里全是光。
“百分之三十推力。”伊萬報告。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百。”
發動機的轟鳴聲達到了頂點,整個研發所都在顫抖。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數據穩定。沒有異常。海蓮娜松開了桌沿,深吸了一口氣。
“伊萬,保持百分之百推力,再試十分鐘。”
“明白。”
十分鐘過去了。數據依然穩定。
“停機。”海蓮娜說。
伊萬按下停止按鈕。發動機的轟鳴聲漸漸低下去,最后消失了。控制室里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對講機里傳來葉海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媽,成了。”
海蓮娜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她睜開眼睛,看著坐在角落里的葉雨平。“雨平,成了。”
葉雨平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按了按。
海蓮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兩個人就這么站著,握著彼此的手,誰都沒說話。
二十多年了,從漢堡到軍墾城,從青絲到白發,他們一直在做一件事——
讓華夏的飛機裝上自己的心臟。現在,離那天又近了一步。
葉海從試驗臺上跳下來,走進控制室。他的臉上全是汗,但眼睛是亮的。
“媽,第三次試車數據比第二次還好。燃燒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二。”
海蓮娜看著他,笑了。“你跟你爸一樣,只知道數據。”
葉海愣了一下。“數據不對嗎?”
“對。但你媽想聽的,不是數據。”
“那是什么?”
海蓮娜站起來,伸出手,摸了摸兒子的臉。“是你說,‘媽,辛苦了’。”
葉海的眼眶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
葉雨平站在旁邊,看著這對母子,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