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很久沒有穿這件夾克了,是海蓮娜去年給他買的,他一直掛在衣柜里,一次都沒穿過。
他不太習慣,總覺得領子有點緊,袖口有點長。但海蓮娜說好看,他就穿了。
阿依古麗從宿舍樓那邊走過來,穿著一件淺綠色的連衣裙,頭發散著,沒有扎辮子。
那根紅色的頭繩系在手腕上,像一條細細的紅線。
葉海愣了一下。他從來沒見過她穿裙子的樣子,像一幅畫,像一朵花,像天山腳下春天里最早開的那朵野郁金香。
“看什么看?沒見過女生穿裙子?”阿依古麗走到他面前,臉微微有些紅。
“見過。但沒見過你穿。”
“好看嗎?”
“好看。”
阿依古麗笑了。“你這個人,夸人都夸得硬邦邦的。”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才好聽。”
兩個人沿著研發所外面的小路,往鎮上走。鎮上有幾家小飯館,都是本地人開的,做的是家常菜,味道不錯,價格也不貴。
葉海沒來過,阿依古麗也沒來過,但她在手機地圖上找了一家評價最高的,叫“天山人家”。
“你平時不來鎮上吃飯?”阿依古麗問。
“不來。”
“那你吃什么?”
“食堂。”
“食堂的飯好吃嗎?”
“還行。”
阿依古麗嘆了口氣。“你這個人,除了發動機,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葉海想了想。“我在乎。”
“在乎什么?”
“在乎你。”
阿依古麗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路燈橘黃色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說情話,像是在說一個技術參數,準確,確定,不容置疑。
“你這個人,”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真的不會說情話。”
“但我說的都是真的。”
阿依古麗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老繭,是常年握扳手、拿銼刀磨出來的。
她握著他的手,感覺到那些繭子硌著手心,但她沒有松開。
“走吧。吃飯去。我餓了。”
兩個人手牽著手,走在鎮上小街的人行道上。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阿依古麗突然唱起了一首哈薩克民歌,聲音不大,但很好聽。
葉海聽不懂歌詞,但他聽得懂旋律。那旋律像風,像草原上的風,自由、遼闊、無拘無束。
他握緊了她的手。她也握緊了他的手。
兩個人走在軍墾城的夜色里,身后是研發所,前方是小鎮。天上沒有星星,但路燈很亮。
(未完待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