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麗走到葉雨澤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伯,謝謝您。”
葉雨澤看著她。“謝我什么?”
“謝謝您收留了我。謝謝您給了我媽一個家。謝謝您把‘天山’發動機留在了華夏。”
葉雨澤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媽不是我們收留的。你媽是自己來的。你媽來的時候,什么都沒帶,就帶了一個箱子。”
“箱子里裝的是圖紙。那些圖紙,是我們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
他看著阿依古麗,“你媽是我們見過的最硬的女人。”
阿依古麗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不讓眼淚掉下來。
葉雨澤轉過身,慢慢地往屋里走。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
“晚上在這里吃飯。你媽和你爸也來。一家人,吃個團圓飯。”
阿依古麗抬起頭,眼淚還是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擦。
葉海從口袋里掏出紙巾遞給她,她接過去沒擦眼淚,先擤了擤鼻子。
聲音很大,像小號吹了一個低音。葉海忍著笑,嘴角翹了一下。
“你笑什么?”阿依古麗瞪了他一眼。
“沒笑。”
“你嘴角在往上翹。”
“那是風吹的。”
“沒風。”
葉海的嘴角繼續翹著,不肯下來。
阿依古麗伸手捏住他的嘴角,往兩邊拉,把他的臉拉成了一只咧著嘴的蛤蟆。
葉海沒有躲,就那么讓她捏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阿依古麗看著他這副任人宰割的模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出了聲,清脆的,像冰凌子掉在石頭上,叮叮當當的。
隔著院墻,巷子里有個小孩在喊:“媽媽,誰在笑?笑得好大聲!”
另一個聲音說:“別管。快走。吃飯了!”
研發所的生活,說到底,就是等。等發動機點火,等數據穩定,等試車成功。
等完了一次,等下一次。
等完第四次,等裝機測試。等完裝機測試,等適航取證。
等取證完了,等裝上飛機。等飛機上天,等乘客坐上去,等發動機在萬米高空平穩運轉。
但也不全是等。等的時候,菜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燉著,花在枝頭慢慢慢慢開著。
研發所樓頂的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每天重復著同樣的節奏。
但發動機不一樣。發動機轉起來,就停不下來了。
葉家老宅的院子里,杏花開了幾朵。不多,但夠了。
夠那些在戈壁灘上等了一輩子的人,在樹下坐一坐,喝一碗茶,看一眼花,說一句——“開了啊。”另一句——“開了。等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