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見過面,知道對方是誰。
葉海伸出手。“楊成龍?”
楊成龍握住他的手。“葉海?”
“我是。”
“我是。”
兩個人握著手,互相打量著對方,然后同時笑了。
那笑聲同頻共振,像兩臺同一型號的發動機在同一個轉速下轟鳴——不用校準,他們就對上了。
因為他們身上流著同一條河的水,來自同一片云、同一場雨。那條河叫天山,那片云在軍墾城上方。
阿依古麗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笑成一團的年輕人,嘴角一彎,眉眼彎彎,也跟著笑了。
“你們倆,長得還挺像的。”
楊成龍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葉海。“哪里像?”
“眼睛。你們的眼睛,里面都有東西。”
楊成龍看向葉海的眼睛。那雙眼睛是深邃的山谷,幽深處沉著整片星空。
他想起了小時候站在軍墾城后山的山脊上,仰頭望見的銀河——也
是這樣的光,冷冷的,亮亮的,在這個年輕人的瞳孔里不打折扣地亮著。他伸出手,握住了葉海的手。
“天山發動機,辛苦了。”
葉海握著他的手,沒有客套,沒有推辭,穩穩當當地接下了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背后,是十幾年的時間,是上千個日夜的堅守,是無數次的失敗和爬起。
是一個又一個不眠不休的夜晚,是一個又一個被推翻重來的設計方案。
是七千三百個日日夜夜里他和母親、和父親、和這間實驗室里的所有人反復揉搓打磨的心血、智力、青春、健康,以及這輩子最好的一部分生命。
“不辛苦。”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應該的。”
楊成龍的眼眶紅了一下。“應該的。”
這句話,他在楊革勇嘴里聽過無數次,在楊威嘴里也聽過無數次。葉家的男人,都說這三個字。
不邀功,不抱怨,不推諉。該做的事,做了就是做了。
楊成龍蹲下來,拉開行李箱,從里面拿出一個紙袋,遞給葉海。
“倫敦帶回來的。給你和阿依古麗的。”
葉海接過來,打開。里面是一條圍巾——
“天馬”的圍巾,灰色的,很素,織得很細,摸在手里滑滑的、軟軟的。
旁邊還有一個鐵盒,裝著伯爵茶,罐子上印著英文字母,寫著“fortnum&mason”。
倫敦最老牌的茶葉店,三百多年的老店,維多利亞女王都去那里買過茶葉。
葉海拿起那條圍巾,看了半天。“這就是你做的那個圍巾?”
楊成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嗯。‘天馬’。我跟我未婚妻一起做的。”
阿依古麗從葉海手里接過圍巾,圍在脖子上,灰色的圍巾襯著她小麥色的皮膚,好看得像一幅畫。
“好看嗎?”她問葉海。
葉海看著阿依古麗,圍巾在她脖子上,她的臉在圍巾上面,大眼睛里映著窗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