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掃了一圈。
“但不是回應那篇報道。那篇報道是寫兄弟集團的,不是寫我的。我要回應的,是記者一直在問但我不敢回答的那個問題。”
她頓了一下。
“我和葉風的關系。”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樣。
蘇西站在辦公區中間,像一根釘子。身后那面墻上貼滿了她的競選海報,海報上的她微笑著——
那種笑是標準政客的微笑,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樣,看多了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但此刻她臉上沒有笑,表情像戈壁灘上的石頭,被風沙磨了幾十年,棱角磨圓了,但硬度沒減。
“我和葉風認識了快三十年。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戰友,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我競選總統,他沒有捐過一分錢。不是因為他不愿意,是因為我不讓他捐。我要讓這個國家的人知道,蘇西·沃頓走到今天,不是靠任何人的錢,是靠我自己的兩條腿。”
她停了片刻。
“這就是我的回應。誰要寫,誰要報,誰要拿這個做文章——隨便。”
辦公室里有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半天終于沒忍住、順著臉頰慢慢淌下來的那種哭。
馬克站在角落里,低著頭,用手背在眼睛上按了一下。
軍墾城,研發所。葉海加完班走出材料實驗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研發所的院子里空空蕩蕩,只有路燈還亮著。阿依古麗在樓下等他,穿著那件紅色的沖鋒衣,扎著馬尾辮,辮梢的紅頭繩在路燈下一閃一閃。
“怎么這么久?”
“最后幾組數據要復核。明天周司長他們來,不能出問題。”
阿依古麗挽住他的胳膊,兩個人并肩走出研發所的大門,沿著那條種滿白楊樹的大路慢慢走。
戈壁灘上的夜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沙礫的味道,干干的,澀澀的,但吸進肺里很舒服。
“葉海,你說,明天的審定會順利嗎?”
“會。”
“你這么肯定?”
“因為咱們的東西經得起查。”
阿依古麗沒有接話,把臉埋在他肩膀上。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辮梢的紅頭繩在指間滑過。
兩個人走到馕鋪子門口,爐子里的炭火還紅著,烤馕的香味飄了半條街。
“老板,兩個馕。”
“好嘞!剛出爐的,小心燙!”
葉海接過來掰成兩半,塞了一半到阿依古麗手里。她接過馕吹了吹咬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
“好吃嗎?”
“好吃。”
“馬師傅的手藝好還是馕鋪子的手藝好?”
阿依古麗想了想。“不一樣。馬師傅的馕是家的味道,馕鋪子的馕是……是軍墾城的味道。”
葉海看著她沒有說“你這個人怎么這么會說”,沒有說“你比我會說話”,沒有說“我喜歡聽你說話”。他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握緊了她的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