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麗靠在葉海肩膀上。“葉海,你說,軍墾一號什么時候能飛?”
葉海想了想。“快則一年,慢則三年。”
“你怎么跟你大伯說的一樣?”
“因為大伯說的,就是我想說的。”
阿依古麗抬起頭看著他。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陰影,鼻梁的輪廓像一道刀削過的山脊。
“你們葉家的人,說話都一個樣。”
葉海低頭看著她。“哪里一樣?”
阿依古麗想了想。“短。短得像釘子。但釘得深。”
葉海沒有說話,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兩個人坐在臺階上,身后是發動機,頭頂是燈。窗外是戈壁灘,戈壁灘上是天山的雪峰,雪峰上是漫天的星斗。
軍墾城的夜空,永遠能看到星星。不是因為燈不夠亮,是因為天太低了,低到讓你覺得伸手就能觸到那些光。
那些光走了幾萬年、幾百萬年、幾億年,穿過茫茫宇宙從無數星辰的懷抱中掙脫,只為在這一刻落在這片戈壁灘上。
落在葉海和阿依古麗的肩頭,落在天山發動機銀灰色的外殼上,落在那塊寫著“軍墾航空動力研發中心”的銹跡斑斑的銅牌上。
阿依古麗忽然說了一句哈薩克語,聲音很輕。
葉海沒聽懂。“什么意思?”
阿依古麗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葉海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翻譯軟件,把那幾個字母一個一個敲進去。翻譯出來的漢語是——
“你是我的天山。”
葉海握著手機,沒有讓阿依古麗看到屏幕,但他的嘴角翹了一下。
他把手機收起來,伸手摸了摸阿依古麗的頭發,辮梢的紅頭繩在指間滑過,像一尾紅色的魚。
窗外,星星還亮著。天快亮了。
華爾街日報的專訪在周一早上見了報。
標題起得很大膽,不是編輯起的,是記者自己寫的——
“蘇西·沃頓: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是政治家。”
這個標題放在頭版靠下的位置,不算最顯眼,但足以讓每一個翻開報紙的人一眼就看到。
配圖是一張照片,葉風和蘇西并排坐在落地窗前,午后的陽光從側面打過來,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座山。
蘇西的競選團隊在凌晨就收到了消息。馬克把報紙的電子版發到了工作群里,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發表情,沒有人發“收到”。
整個群沉默了一分多鐘。馬克又發了一句:
“今天所有采訪請求,全部接受。不是選擇性接受,是全部接受。來者不拒。”
四十幾分鐘后,有人回了一個字——“干”。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排成一列整齊的感嘆號,像戈壁灘上排列成行的駱駝刺,矮矮的,不起眼,但扎在手心上生疼。
蘇西在早上七點就開始了第一場采訪。cnn的演播室在華盛頓,離她的競選辦公室不遠,開車一刻鐘。
她到的時候天剛亮,k街上的寫字樓玻璃幕墻反射著淡金色的晨光。
主持人是個四十多歲的黑人女性。她跟蘇西認識多年,私交不錯,但坐到演播室的椅子上,那盞紅燈一亮,私交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