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風抬起頭,看著他。“那四家對沖基金的資金來源。一層一層地扒,扒了七層。
開曼、盧森堡、香港、特拉華、百慕大、新加坡、愛爾蘭——
七個殼公司,七個注冊地,七個法人代表。每一層都是合法的,每一層都查不到真實出資人。
但第七層底下,有一個賬戶。”葉風沒有說話。葉威廉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條,打開放在桌上,是一個銀行賬號。
“這個賬號屬于誰?”
“查不到。賬號在瑞士,匿名賬戶。但我查到了這個賬號的資金流向。過去半年,這個賬號向那四家對沖基金累計匯入了超過百億美金。
而同一個賬號在三年前,曾經向另一個賬戶匯過一筆錢。那個賬戶,屬于波音公司的一個退休高管。”
辦公室安靜了片刻。葉風的指尖輕輕叩著桌面。
“威廉,這件事,不要再查了。”
“不查了?好不容易查到——”
“查到這兒就夠了。”
葉威廉不懂。葉風沒有解釋。他端起那杯終于涼透了的咖啡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從舌尖蔓延到喉嚨。
“威廉,你在這行干了這么多年,應該知道一個道理——有些事不是查不到,是不能查。查到了,你就要處理。處理了,就要得罪人。得罪了人,就要承擔后果。你承擔得起嗎?”
葉威廉坐在那里沒有說話。他承擔不起。所以不需要讓他去承擔。
葉風放下杯子,聲音放低了。“把這份資料存好。存三份,一份在你手里,一份在我手里,一份在爺爺手里。現在不用。以后什么時候用,等我的通知。去吧。”
葉威廉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
“哥,你說,他們還會再來嗎?”
葉風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會。但不是現在。他們需要時間重新集結兵力,需要時間找到新的突破口,需要時間說服那些還在猶豫的人站到他們那邊去。”
“這段時間,我們也需要。我們需要讓天山發動機拿到faa的證,讓軍墾一號飛上天。誰先跑完這個賽程,誰就贏了。”
“他們跑的是阻攔的賽程,我們跑的是超越的賽程。不一樣的跑道,但終點線在同一條線上。誰先撞線,誰說了算。”
葉威廉走了。門關上了。
軍墾城,研發所。葉海和阿依古麗站在試驗臺前。第四臺原型機的最后一次測試數據已經全部出來了。
各項指標不僅滿足設計要求,在某些關鍵參數上甚至超出預期。發動機像一顆被錘煉到極致的心臟,安靜地躺在試驗臺上,等待它即將承載的使命。
葉雨平走進來,站在他們身后。他看著那臺銀灰色的龐然大物,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線和傳感器,看了很久。
“葉海,阿依古麗,你們過來。”
兩個人轉過身走到他面前。
“軍墾一號的首飛,定了。”
葉海愣了一下。“什么時候?”
“三個月后。在軍墾城機場。周司長提議的,上面批了。發動機從哪里造出來的,就從哪里飛上去。”
葉海沒有說任何話,走過去抱住了父親。葉雨平愣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兒子的后背。
他的手很大,拍的力道很重,像在檢查一臺發動機外殼有沒有裂縫。但葉海知道,那不是檢查,是回應。
阿依古麗站在旁邊,看著這對擁抱的父子。她說了一句哈薩克語。葉海松開父親轉過頭,眼眶紅了但沒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