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馬用的肌肉,跟走路不一樣。兩條腿夾著馬肚子,夾了兩個小時,肌肉酸了。
他站在沙地上,腿軟得像面條,差點站不住。艾米麗比他好一些,下了馬,還能走。她走過來,扶了他一把。
“你沒事吧?”
“沒事。腿有點軟。”
“第一次騎馬都這樣。多騎幾次就好了。”
戴維苦笑了一下。“還來?”
“來。怎么不來?戈壁灘上騎馬,比華盛頓開會好玩多了。”
楊革勇牽著馬走過來,把馬拴在柵欄上。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莫合煙,撕了一張參考消息的邊角,卷了一根,點上。煙霧在陽光下散開,像一朵灰色的云。
“戴維。”
“嗯。”
“你是faa的?”
“是。”
“faa是管飛機的?”
“是。管適航證。飛機安全不安全,我們說了算。”
楊革勇吐了一口煙。“那你們說了算的事,還挺大的。”
戴維沒有接話。楊革勇把煙掐滅在鞋底上,看著遠處天山。天山的雪峰在陽光下閃著白光,像一面巨大的鏡子。
“戴維,你說,軍墾二號能拿到你們的證嗎?”
戴維想了想。“能。”
“你這么肯定?”
“不是肯定。是想。想它能,它就能。想它不能,它不一定不能。但想了,就有盼頭了。有盼頭,就等得下去了。”
楊革勇轉過頭看著他。這個米國人的臉在陽光下曬得發紅,鼻梁上有一道曬出來的印子,是墨鏡的痕跡。
他的眼睛里有血絲,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風沙迷眼了。戈壁灘上風大,迷眼了,揉揉就好。
楊革勇伸出手,拍了拍戴維的肩膀。那一下很重,戴維的肩膀矮了一下。“行。小伙子,有點意思。”
戴維愣了一下。他很多年沒被人叫“小伙子”了。在華盛頓,人們叫他戴維,叫他戴維先生,叫他faa的戴維。沒有人叫他小伙子。
小伙子是年輕人。他覺得自己不年輕了,但在楊革勇眼里,他大概還是個小伙子。
下午,馬場的院子里擺了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大鍋手抓飯、一大盤馕、一大碗酸奶。趙玲兒從廚房里端出一碟涼拌黃瓜,放在桌上,拍拍手,在楊革勇旁邊坐下來。
“吃。別客氣。”
大家圍著桌子坐下,端起碗,拿起馕,開始吃飯。戴維吃了一碗手抓飯,又加了一碗。他本來不想加,但手抓飯太好吃了,沒忍住。
艾米麗也加了一碗,吃了兩口,又加了一塊馕,掰開,蘸著手抓飯的湯汁吃。
她吃得很開心,嘴角沾著米粒,自己不知道。戴維想告訴她,又沒說。讓她沾著吧,開心就好。
吃完飯,太陽開始西斜了。天邊的云被染成了橘紅色,一大片一大片的,像著了火。遠處的天山雪峰在暮色中變成了深藍色,像一把倒插在天邊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