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站在馬場門口,看著那片正在落下的夕陽。艾米麗走到他身邊,站在那里,也看著。
“戴維。”
“嗯。”
“你今天騎馬的時候,哭了。”
戴維愣了一下。“沒有。”
“騙人。你眼睛紅了。不是風沙迷的,是哭了。你想家了。”
戴維沒有說話。她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輕輕碰了一下。
“我也想家。想華盛頓的公寓,想我的貓,想faa樓下那家咖啡店的拿鐵。但想也沒有用。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不回去。想回去,但不想現在回去。現在回去,就看不到天山了,也騎不到馬了,也吃不到馬師傅的手抓飯了。”
戴維看著她。“艾米麗,你喜歡這里?”
“喜歡。”
“喜歡這里什么?”
艾米麗想了想。“這里的人。這里的山。這里的馬。這里的馕。這里的手抓飯。這里的風。這里的沙子。這里的星星。”
她抬起頭,看著天上。星星還沒出來,天還沒黑透。但快了。
戴維也抬起頭。天上有一片云,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像一面旗,在風中飄著。
“艾米麗,你說,軍墾二號首飛的時候,我們會在哪里?”
艾米麗想了想。“在跑道上。站在跑道邊上,看著它飛起來。看著它離開地面,看著它越飛越高,看著它變成一個小點,看著它消失在天山那邊。”
“看完了,回華盛頓。寫報告。報告寫完了,下一臺發動機,來了。接著審。審完了,下一臺。再下一臺。永無止境。干這一行,就是這樣。一臺接一臺,永無止境。沒有止境,就不停。”
戴維看著她。她的側臉在暮色中很好看,鼻梁的輪廓像一座小小的山丘,嘴唇微微翹著,像在笑,又像在思考。
“艾米麗。”
“嗯。”
“你后悔來faa嗎?”
她想了想。“不后悔。”
“為什么?”
“因為在這里,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看到了真的東西。真的數據,真的人,真的發動機。在華盛頓,看多了假的。”
“假的看多了,以為自己看到的是真的。其實不是。真的在這里,在天山腳下,在戈壁灘上。”
太陽落下去了。天黑了。星星出來了,一顆一顆的,亮晶晶的,像誰把一把碎銀子潑翻了。
天山的雪峰在月光下泛著藍白色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鏡子,照著這片土地,照著這片土地上的人。戴維伸出手,在空氣中摸了摸。他摸不到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在那里。星星在那里,路就在那里。
研發所,戴維的宿舍。他把那把鐮刀從墻上取下來,用布擦了擦。刀刃在燈下閃著光,亮得晃眼。他把鐮刀掛回去,退后兩步,看著它。鐮刀在那里,爺爺就在那里。
(未完待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