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革勇看著自己面前的牛排,切了一塊,放進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不如軍墾城的羊肉。”
葉風笑了。“那當然。軍墾城的羊在天山腳下吃草,這里的羊在冰箱里冷凍。”
楊革勇沒有說話,把牛排吃完了。不是因為它好吃,是因為他餓了。餓了就吃,不挑。挑食的人,在戈壁灘上活不下去。
吃完晚飯,蘇西提議去喝一杯。酒店酒吧在頂樓,不大,但視野好,能看到華盛頓紀念碑。
楊革勇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葉雨澤要了一杯紅茶。蘇西和遠芳各要了一杯雞尾酒。葉風要了一杯礦泉水。
蘇西端起酒杯。“楊叔,歡迎你來華盛頓。”
楊革勇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威士忌很烈,從喉嚨一直燒到胃里,他皺了皺眉,又喝了一口。遠芳看著他。
“楊叔,你這次來,是專程看艾米麗的?”
楊革勇放下酒杯。“嗯。”
“你跟她說了嗎?”
“說了。”
“她怎么說?”
楊革勇想了想。“她說,‘你等我’。”
遠芳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蘇西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楊革勇看著她們。“笑什么?”
遠芳放下酒杯。“笑你。楊叔,你這個人,一輩子都在等。等葉雨澤,等發動機,等飛機。等完這樣等那樣。等了一輩子,還在等。現在等一個米國女人。你累不累?”
楊革勇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大口,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不累。等了一輩子了,習慣了。不讓我等,我不知道干什么。”
蘇西看著他。“楊叔,你這個人,跟葉風說的一樣。”
“葉風說我什么?”
“他說,你是一塊石頭。戈壁灘上的石頭。風沙磨了幾十年,磨不掉棱角。放在哪里,都是石頭。”
楊革勇沉默了一會兒。“葉風這小子,會說話。”
葉風端著礦泉水杯,嘴角翹了一下,沒有接話。
酒吧里的鋼琴師開始彈一首曲子,旋律很慢,像河水在流。楊革勇不認得這首曲子,但他聽得心里很靜。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華盛頓紀念碑,在夜色中亮著,像一根白色的蠟燭。他想起軍墾城的夜晚,沒有紀念碑,但有天山。
天山在月光下泛著藍白色的光,比紀念碑好看。但紀念碑在這里,天山在軍墾城。他在華盛頓,心在軍墾城。心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第二天早上,艾米麗又來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淺藍色的牛仔褲,白色運動鞋。頭發扎成一條馬尾,辮梢系著那根紅色的頭繩——阿依古麗送的那根。
她站在酒店大堂里,手里拎著一個紙袋。楊革勇從電梯里走出來,看到她的那一刻,腳步頓了一下,然后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來了?不上班?”
“請假了。”
“請假?請什么假?”
“事假。”
“什么事?”
“看你。”
楊革勇沒有說話。她把紙袋遞給他。“給你帶的。早餐。咖啡,貝果,還有一份華爾街日報。你大概不看華爾街日報,但葉風看。你帶給他。”
楊革勇接過紙袋,看著里面那杯咖啡,貝果用紙包著,還熱著。
他拿出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不加糖不加奶。他皺了皺眉,又喝了一口。“不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