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澤拍拍自己的馬,翻身上馬就跑了起來,艾米麗看的眼熱,也吵著要騎馬。楊革勇彎腰把她抱了起來,放在棗紅馬背上。
葉雨澤縱馬在草原上飛奔,艾米麗努力催動棗紅馬追逐,只不過棗紅馬老了,跑了一會兒就氣喘吁吁。
艾米麗騎在棗紅馬上,兩條腿夾著馬肚子,嘴里喊著“駕、駕、駕”,棗紅馬卻像沒聽見一樣,慢吞吞地邁著步子,尾巴甩來甩去,悠閑得像在散步。
遠處,葉雨澤騎著那匹黑馬已經跑出去很遠了,四只白色的蹄子在陽光下翻飛,像踩著一團白云。
他的身姿筆挺,看不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倒像個剛從騎兵連畢業的年輕兵。
艾米麗急了,使勁用腳后跟磕馬肚子,棗紅馬終于加快了步子,從小跑變成了快跑。但也只是快跑而已,離飛奔還差著一大截。
楊革勇站在馬圈邊上,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笑還是心疼。
笑的是艾米麗那副急吼吼的樣子,心疼的是棗紅馬——老了,跑不動了,還要被一個不會騎馬的人折騰。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包莫合煙,撕了一張參考消息的邊角,卷了一根,點上。煙霧在陽光下散開,他瞇著眼睛,看著遠處那匹黑馬。
葉雨澤勒住韁繩,黑馬停下來。他掉轉馬頭,往回跑。跑近的時候,他放慢了速度,與棗紅馬并排走在一起。
“跑不動了?”他看著艾米麗。
“跑不動了。它老了。”
艾米麗拍了拍棗紅馬的脖子,語氣里帶著歉意,像是在替馬道歉。葉雨澤笑了。他不是笑話她,是覺得有意思。
一個從華盛頓來的米國女人,騎著一匹老掉牙的棗紅馬,在戈壁灘上追一個快七十歲的老頭。這場面要是被華爾街日報的記者拍下來,大概能上頭條。
“騎馬不是催。是你跟馬商量。你催它,它知道你急。你急,它不急。它不急,你更急。你更急,它更不急。你跟它商量,它才聽你的。”
艾米麗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臉在陽光下曬得發紅,但沒有什么皺紋。皮膚光滑得像四十歲的人。
他的腰板挺得筆直,兩條腿夾著馬肚子,膝蓋微微彎曲,整個人的重心穩穩地落在馬鞍上。這不是一朝一夕練出來的,是騎了一輩子馬才有的樣子。
“葉伯伯,你年輕的時候,騎什么馬?”
“白馬。不是這匹。那匹老了,死了。”
“你也養過老馬?”
“養過。每一匹都養到老,養到死。”
艾米麗沉默了一下。她想起楊革勇的棗紅馬,想起他說“那匹老了,死了”的時候,眼睛里有水光。
葉雨澤大概也是這樣,他的白馬死了,他大概也哭過。但這些老人不會在你面前哭,他們只會告訴你馬死了,然后說一句“再養一匹”。
好像死了就是死了,再養一匹就行了。好像忘了,再養一匹也不是原來那匹。但他們不說,他們把那些話咽進肚子里。
楊革勇站在馬圈邊上,看著葉雨澤和艾米麗并排騎著馬慢慢走回來。
黑馬高昂著頭,步伐輕快。棗紅馬低著頭,喘著粗氣,嘴角掛著白沫。
艾米麗從馬背上跳下來,腿有點軟,差點沒站住。楊革勇伸手扶了她一把,然后走到棗紅馬旁邊,摸了摸它的脖子。
“老東西,累了吧?回去給你加料。”
棗紅馬打了個響鼻,熱氣噴在他手上。他牽著馬,慢慢地走進馬圈,拴好,從料槽里抓了一把豆餅,放在它嘴邊。棗紅馬低頭吃著,尾巴甩來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