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則三個月,慢則半年。”
趙玲兒搖了搖頭。“太久。”
ceo愣了一下。“太久?趙女士,三個月是正常的評估周期。我們在中東的項目,評估了半年。在非洲的項目,評估了將近一年。北疆的條件比中東和非洲更復雜,三個月已經是最快……”
趙玲兒打斷了他。“你派人去,我陪你去。你去你的,我走我的。你在評估,我在看。你看完了,我也看完了。你看不完的地方,我幫你看。我看不完的地方,你幫我看。一起看,看得快。”
“看得快,就能早動工。早動工,就能早節水。早節水,就能早種樹。早種樹,戈壁灘就能早綠。早綠,風沙就能早小。早小,日子就能早好過。早好過,人就能早高興。”
ceo沉默了很久。他的秘書在旁邊愣了神,翻譯也忘了翻。趙玲兒的話,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但很清楚。他不需要翻譯,他聽懂了。
不是因為她的英語好,是因為她說的那些事,那些“早”字后面跟著的每一個詞,他都聽懂了。
戈壁灘,風沙,種樹,節水,日子好過。這些詞不需要翻譯,它們本身就是人類共通的語言,是從土地里長出來的。
“趙女士,我親自帶隊。下個月,我們去北疆。”
趙玲兒伸出手。“謝謝。”
ceo握住她的手。“不謝。應該的。”
軍墾城,馬場。棗紅馬老了,真的老了。以前能跑好幾圈才喘,現在跑一圈就喘。喘完了低頭吃草,吃幾口又抬頭看天,不知道在看什么。
楊革勇蹲在馬圈邊上,手里端著一碗奶茶,看著這匹跟了他很多年的老馬。棗紅馬的鬃毛白了,不是原來的棗紅色了,是灰白色的,像戈壁灘上那些被風沙磨了幾十年的石頭。
它的眼睛也不如以前亮了,以前是亮的,像兩顆黑葡萄。現在不亮了,像兩顆煮熟的葡萄,灰蒙蒙的,沒了光澤。
艾米麗從研發所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手里拿著一份檢測報告。她把報告遞給他,他沒有接。她也不急,把報告放在腿上,陪他一起看著那匹老馬。
“楊爺爺,棗紅馬的體檢報告出來了。獸醫說,它老了。牙不行了,草嚼不動了。要換軟一點的飼料,不然會營養不良。”
楊革勇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楊爺爺,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換飼料。明天換。”
他頓了頓,“趙玲兒以前喂它,喂的都是軟飼料。她走了,我喂它干草。它嚼不動,也不說。它不說,我就不知道。不知道,它就餓。餓了,就瘦。瘦了,就走不動。走不動,就不想走。不想走,就不想活。”
艾米麗看著他,他的眼睛紅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沒有縮回去。他的手粗糙,滾燙,握著她的涼手。
“楊爺爺,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知道。不想知道,就可以當它沒發生。當它沒發生,就不用面對。不用面對,就不用難過。不難過,日子就好過了。但日子好不好過,你自己知道。”
楊革勇沒有說話,看著那匹老馬,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不想知道,就以為它沒發生。以為它沒發生,就可以假裝它還在。假裝它還在,它就不在。不在就是不在,假裝也沒用。”
他站起來,走到棗紅馬旁邊,摸了摸它的脖子。“老東西,明天給你換軟飼料。你好好吃,好好活。別急著走。再陪我幾年。幾年就行。幾年之后,你走,我不攔你。”
(未完待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