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茂點了點頭。“周司長,faa那邊,詹姆斯的報告遞上去了?”
“遞上去了。但局長的態度,還不明朗。”
葉茂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陽,但陽光在那里,在云層上面。天山發動機的事,說到底是適航證的事。
適航證的事,說到底是信任的事。信任的事,不是靠嘴說的,是靠數據堆的。
數據夠了,信任就到了。信任到了,證就發了。證發了,飛機就能飛了。
這架飛機不是從外國買的,是華夏人自己造的;
不是用別人的發動機,是用自己的心臟飛的。它飛起來的時候,所有那些懷疑過它的人,都得承認自己看走眼了。不是因為他們愿意承認,是因為事實太硬了,硬到他們不得不承認。
趙玲兒到舊金山的第一個星期,就把基金會的辦公室翻了個底朝天。不是真的翻,是查賬。
老市長在的時候,基金會的賬目每年都審計,清清白白,一分錢都不差。
老市長走了之后,她接手,賬目還是清清白白,一分錢都不差。但她不放心,不是不放心賬目,是不放心人。
錢不會自己花自己,花錢的是人。人會有私心,會動歪念頭,會在賬目上做手腳,會把自己的口袋塞滿然后把別人的希望掏空。
她不是不信任葉風派來的那些職業經理人,她是不信任人性。人性經不起考驗,所以她不去考驗,她去盯著。
她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件,是過去三年基金會在北疆水利項目的全部資料。
每一份合同,每一張發票,每一筆轉賬記錄,她都翻出來看了一遍。有的看一遍不夠,看兩遍。有的看兩遍還不夠,看三遍。
她戴著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翻,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辦公室的文員在旁邊站著,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經手的哪份文件出了紕漏。
趙玲兒翻完了最后一份文件,摘下老花鏡,靠在椅背上。旁邊站著的文員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趙總,有問題嗎?”
趙玲兒看著她,那個年輕的姑娘臉色發白,嘴唇在哆嗦,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開除了。
“沒問題。賬很清楚,合同很規范,票據很齊全。你們做得很好。”
文員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不是傷心,是委屈。她在這個基金會干了三年,每一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每一份合同都審得仔仔細細,每一張發票都對得明明白白。
她以為趙玲兒來了會挑毛病,會罵人,會把她們全開了。但趙玲兒沒有,趙玲兒說“你們做得很好”。趙玲兒從來不夸人,她夸了,就是真的好。
下午,趙玲兒去了舊金山灣區的一家水利工程公司。不是去考察,是去談合作。
這家公司有全球頂尖的滴灌技術,在中東、在非洲、在印度,做了很多成功的項目。趙玲兒想讓他們的技術團隊去北疆看看,看那里的土壤、氣候、水源,看能不能把滴灌技術用在天山腳下。
如果能用,北疆的農業用水量能節省一大截,省下來的水,可以用來種樹、種草、種莊稼。種活了,戈壁灘就綠了。
綠了,風沙就小了。小了,日子就好過了。這是老市長的夢,也是她的夢。
公司的ceo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白人老頭,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
他接待趙玲兒很客氣,端了咖啡,拿了點心,還特意讓秘書找了一個翻譯,怕她英語不好。趙玲兒不用翻譯,她的英語是在軍墾城學的,跟葉風學的,跟葉雨澤學的,跟那些從國外回來的工程師學的。不標準,但夠用。
“趙女士,你們的項目,我們需要派團隊去現場評估。評估之后,才能確定技術方案和預算。”
趙玲兒看著他。“評估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