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錯了你在他們心里的位置。”
葉雨澤沉默了。
楊革勇繼續說:“你覺得你是葉雨澤,你是葉家的長子,你是戰士集團的創始人。你覺得你不叫他們,他們就不來。”
“但你在他們心里,不是戰士集團的創始人,不是葉家的長子,你是他們的朋友,是他們的兄弟,是他們的父親。”
“朋友父母走了,能不去送嗎?兄弟的父母走了,能不去磕頭嗎?父親的父母走了,能不回去嗎?”
他看著葉雨澤,“你算錯了。你把他們當外人,他們把你當自己人。”
葉雨澤端起那碗涼奶茶喝了一大口。涼了,澀了,但回甘。他放下碗,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幾個未接來電。
索羅斯,列夫,葉帥,葉飛,葉白,葉紅,一個一個地回撥過去。
第一個打給索羅斯。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那頭傳來蒼老的聲音,帶著匈牙利口音,說英語像在吵架。
“葉雨澤,你終于接電話了。你再不接,我就坐飛過去了。不是去看你,是去罵你。”
葉雨澤握著手機,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喬治,不是不接你電話,是不想讓你操心。你年紀大了,操心多了,身體受不了。”
索羅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我身體好不好,不用你操心。你身體好不好,我操心。你父母走了,你不告訴我,你還把我當朋友嗎?”
“把你當朋友。所以才不告訴你。告訴你,你會難過。你難過了,我也難過。我們都難過,誰來安慰誰?”
索羅斯又沉默了一下。“葉雨澤,你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自己扛。扛了一輩子,不累嗎?”
葉雨澤想了想。“累。”
“累就放下。放下,讓別人替你扛。你不放,別人想替你扛,也扛不著。”
葉雨澤沒有說話。索羅斯在電話那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明天到。不是商量,是通知。你攔不住我,別攔了。”電話掛了。
第二個打給列夫。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那頭的聲音很低沉,說俄語像在念詩。
“葉雨澤,我妹妹哭了。”
葉雨澤握著手機,手指緊了緊。“列夫,對不起。”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對不起的是我妹妹。她跟著你,為你生了葉白和葉紅。她在莫斯科,她在等你的電話,等了好幾天了。你不打給她,她不敢打給你。她怕你忙,怕你難過,怕你不想說話。她什么都怕,就是不怕等。”
葉雨澤閉上眼睛。他想起葉紅,他的小女兒,跟他長得最像,眼睛像,鼻子像,連抿嘴的樣子都像。
她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在軍墾城的馬路上走來走去,路人回頭看他們,她沖人家做鬼臉,咯咯地笑。
現在她長大了,不騎在他脖子上了。她在大毛,跟著列夫學做生意。列夫沒有孩子,把葉白當繼承人培養。葉紅也是。
“列夫,你讓她別等了。我明天打給她。”
“不用明天。她現在就在我旁邊。你等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細碎的聲響,換了一個人。葉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有點啞,有點顫。“爸。”
“嗯。”
“爺爺走了,奶奶也走了。你一個人,還好嗎?”
葉雨澤握著手機,嘴巴張開,想說什么,說不出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堵得嚴嚴實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