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拍了桌子,說買誰的飛機不買誰的飛機,不是外交問題,是經濟問題。
二毛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錢。誰的飛機便宜、省油、好修,就買誰的。
波音貴、空客貴、軍墾二號便宜,二毛的老百姓憑什么要多花錢?
議會里安靜了下來。沒有人敢接話,因為舅舅說的每一個字都對不上。對不上的話,說了也是白說。
表決結果很快就出來了,以絕對多數通過了采購意向書。不是一架兩架,是十幾架,第一批。
葉帥把消息發給葉雨澤的時候,附了一句話:
“爸,舅舅說,軍墾二號的發動機,聲音好聽。他不懂飛機,但他覺得好聽。好聽就是好。”
大毛,莫斯科。列夫親自去了一趟大毛航空公司,跟ceo談了三個小時。不是談價格,是談交付時間。
ceo說,價格沒問題,質量沒問題,問題是交付時間。軍墾二號的生產線剛建起來,產能有限,能按時交付嗎?
列夫說,能。不是他自己說能,是商飛的人告訴他能。商飛的人說,生產線已經調試好了,年產能足夠。
ceo說,行,簽合同。
列夫把合同拿回來,遞給葉白,說了一句:“你爸說的對,飛機好,不怕沒人買。”
葉白接過來看了看,沒有看內容,看的是頁數——厚厚一沓,每頁都有簽字欄,密密麻麻的。
ea,亞的斯亞貝巴。葉柔和葉眉站在機場的跑道上,看著一架波音737正在起飛。不是她們買的,是別人家的。
她們的飛機還沒到,但快了。
葉眉看著那架波音,小聲說:“姐,你說軍墾二號飛起來的時候,會不會比波音好看?”
葉柔想了想。“好不好看不知道。但我知道,它飛起來的時候,聲音比波音好聽。三叔說的。”
葉柔沒有接話。她站在跑道上,風吹著她的頭發。她想葉海了,想研發所的那棟紅磚樓,想試驗臺上那臺銀灰色的發動機。
她在ea過了這么多年,見過很多好東西,但從來沒有一樣東西讓她這么牽掛。
軍墾城,馬場。楊革勇蹲在馬圈邊上,看著那匹小馬駒。它已經長大了不少,腿不軟了,跑起來有模有樣了。
它圍著馬圈跑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累,也不知道停。
楊革勇看著它,想起葉海說的那句話——“發動機不休息,我們就不休息。”
馬也是這樣,年輕的時候不休息,老了才休息。但他希望這匹小馬駒不要跑得太快,跑太快了,累得早。累得早,老得早。老得早,就看不到更多東西了。
艾米麗從研發所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楊爺爺,你在想什么?”
楊革勇想了想。“在想,這匹小馬駒長大了,會不會比它的媽媽跑得快。”
艾米麗看著那匹小馬駒,它在陽光下的奔跑姿態像一道流動的棕色閃電。
“會的。它媽媽老了,它年輕。年輕,就跑得快。跑得快,就能看到更多風景。”
楊革勇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摸了摸小馬駒的頭。它停下來,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濕漉漉的,熱乎乎的。
“希望,你長大了,帶我去看風景。”他說。
小馬駒打了個響鼻,也不知道是答應了還是沒有。但楊革勇覺得它答應了,它打了響鼻,就是答應了。
艾米麗看著他,他的側臉在陽光下皺紋深深淺淺的,頭發全白了,背駝了。但他還坐在這里,看著那匹小馬駒,跟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