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方案定稿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會議室里燈光明亮,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規劃圖。
新城的面積比原來的方案大了將近一倍,中央公園的規模也翻了一番,地下蓄水池的容量從幾萬立方米增加到了十幾萬立方米。
智慧城市控制中心的規模擴大了一倍,新增了數據中心和應急指揮中心,還預留了未來十年擴容的空間。
老城區的改造沒有縮水,管網全部換新,外墻全部加裝保溫層,路燈全部換成智能燈桿,垃圾回收站全部升級,而且新增了一個“口袋公園”計劃——
在每個老舊小區附近見縫插針地建一個小公園,有樹、有長椅、有健身器材、有兒童滑梯,不大,但夠用。
孫局長站起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楊威,你看看。”
楊威站起來,走到規劃圖前面,看了很久,然后說了一句:“這是軍墾城。”
孫局長點了點頭。“這是軍墾城。新軍墾城。”
改造工程在方案定稿后的第三天就重新啟動了。熱力管網的改造繼續,智能路燈的安裝繼續,老舊小區的節能改造繼續。
同時,新城的土地平整開始了。推土機開進了城東的那片空地,把那些高低不平的土丘推平了。
壓路機在后面跟著,把松軟的沙土壓實了。工人在外圍拉著警戒線,不讓閑人進去。
但還是有人來了,站在警戒線外面,看著那些機器在空地上來回穿梭。
其中一個老人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褪了色的軍大衣,戴著棉帽,露出一圈花白的頭發。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看著那些推土機把土丘推平,看著壓路機把地面壓實,看著測量員在地上釘下一個個木樁。
他看得很認真,像在看一場演出。楊威從工地上出來,走到他旁邊。
“大爺,您看什么呢?”
老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他笑的時候露出幾顆已經不太齊的牙。
“看推土機。我年輕的時候,也開過推土機。那時候還沒這座城呢,什么都沒有,一片戈壁灘。我們開著推土機,把地推平,蓋起了第一排房子。現在他們又開著推土機,把地推平,蓋新房子。一樣的推土機,不一樣的人。人換了,城沒換。城在,人就在。”
楊威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推土機。“大爺,您叫什么名字?”
“姓王。王富貴。”
“王大爺,您放心,新房子比老房子好。暖和,亮堂,不漏風。”
“我知道。”
老人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知道。”
他轉身走了,走得很慢,但很穩。楊威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追上去。
消息傳到葉家老宅的時候,葉雨澤正在院子里看那棵杏樹。芽苞已經裂開了,粉白色的花瓣從縫隙里探出頭來,在陽光下透亮得像薄薄的蟬翼。
再過幾天,花就全開了。楊威推門進來,站在他身后。
“葉叔,改造方案升級了。新城的面積大了一倍,中央公園也大了一圈,智慧城市控制中心的規模擴大了一倍,還新增了口袋公園的規劃。”
葉雨澤沒有回頭。“錢夠嗎?”
“夠。靜靜阿姨說,她讓老四從公司賬上走,不用還。”
葉雨澤沉默了一下。“老四出錢,是應該的。他人在米國,心在軍墾城。出錢,是他的心意。讓他出。”
他轉過身看著楊威。這個男人的臉上有沙土,額頭上曬出了一道分明的印子——安全帽帶子勒出來的,像一條細細的河。
他老了,不是年紀老,是心老。操心的人,心老得快。
“威子,你爸知道你在干的事嗎?”
“知道。”
“他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