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革勇沉默了一下。“那我能看到嗎?”
“能。”艾米麗拿出手機,打開控制中心的app,屏幕上顯示著馬圈的溫度、濕度、飼料消耗量、飲水量、馬的步數。
“你看,溫度二十二度,合適。濕度百分之四十,有點干,該灑點水了。”
楊革勇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這玩意兒,比我看得準。”
他頓了一下,“但我不信它。我信我的手。手摸過,才放心。”
趙一鳴的團隊在軍墾城待了將近一年,把系統從第一版升級到了第三版,從基礎的感知層升級到了分析層。
系統學會了預測:它能根據天氣預報提前調節路燈的亮度,為陰天增加光照。
能根據節假日的數據提前調整交通信號燈的配時方案,緩解出入城路口的壓力。
能根據歷史數據預測管網的薄弱環節,在爆管之前提前安排檢修。楊威把它叫做“軍墾大腦”。
不是他起的名字,是趙一鳴起的,后來大家就這么叫了。
“軍墾大腦”上線那天,楊威站在控制中心的大屏幕前面,看著那些數據在屏幕上流動。
趙一鳴坐在操作臺前,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軍墾大腦,匯報城市狀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城市狀態:良好。所有系統運行正常。無異常報警。”
建議:下午三點有陣雨,建議提前開啟路燈。”
“楊威看著那行字,沒有說話,嘴角翹了一下。
消息傳到葉家老宅的時候,葉雨澤正在杏樹下喝茶。手機響了,是楊威發來的一條消息:
“葉叔,軍墾大腦上線了。現在整座城市都是智能的,連我爸的馬場都聯網了。”
葉雨澤看著那行字,又看了一遍,把手機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花又飄到杯子里了,他沒有撈,連花帶茶一起咽了下去。
澀澀的,有一絲回甘。那棵杏樹的花開得正盛,滿樹粉白色的花,在風中輕輕晃。
沒有人摘它,它自己落了一些,落在石桌上、茶杯里、老茶壺的壺蓋上。
他伸手拂去壺蓋上的花瓣,動作很輕,像在拂去一件不可挽回的事物。
馬場里,楊革勇還蹲在馬圈邊上,手里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馬圈的數據。
他不知道該怎么操作,但他會看。溫度、濕度、飼料消耗、步數。他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遞給艾米麗。
“你看這個步數,它今天走了多少步?”
艾米麗接過來看了一眼。“今天走了大概幾千步。正常。”
楊革勇站起來。“正常就好。不正常了,你給我說。”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不知道什么叫“軍墾大腦”,不知道什么叫數字孿生,不知道什么叫神經網絡。
但他知道他的馬吃得好,睡得好,跑得好。吃得好、睡得好、跑得好,就行了。管它是人工智還是自然智?在他眼里,它們的區別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