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能摸到的,才靠得住。
軍墾城的改造進入了第三年。城市的面貌已經大變樣了,不再是那個灰撲撲的西北小城,而是一座在戈壁灘上閃閃發光的沙漠明珠。
楊威站在新城中央公園的最高點上,俯瞰著整座城市。
中央公園已經建成了大半,湖面波光粼粼,湖邊的草地綠得發亮,步道蜿蜒曲折,健身器材、兒童滑梯、涼亭、長椅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各個角落。
公園的樹是去年秋天種下的,現在已經冒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透明得像紙。
楊威想,等這些樹長大了,這個公園就會變成一座森林。在戈壁灘上種出一座森林,這是他爺爺那輩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現在它就在他腳下,正在一寸一寸地長起來。
新城的住宅區也已經初具規模了。不是那種千篇一律的鴿子籠,是一棟一棟錯落有致的小樓,最高不超過六層,外墻刷成了暖黃色和淺灰色的搭配,屋頂鋪著深褐色的瓦。
每一棟樓的屋頂都安裝了太陽能光伏板,在陽光下泛著深藍色的光,像一片片安靜的海。
樓與樓之間的間距很寬,寬到陽光能毫無遮擋地照進每一扇窗戶,寬到風能從任何方向穿堂而過。
窗臺上擺著花盆,種著各種花草,紅的、黃的、紫的,把整棟樓都點亮了。
楊威從公園下來,沿著新修的柏油路慢慢走。路不寬,但干凈,路兩邊是筆直的白楊樹,樹干粗壯,樹葉在風中嘩啦啦地響,像無數只小手在鼓掌。
每隔一段路就有一盞路燈,燈桿銀白色,八棱形,頂上裝著太陽能板和傳感器,像一個個沉默的哨兵。
新城的道路設計有特色,不是橫平豎直的棋盤格,是像水波紋一樣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
最中間是中央公園,公園外圍是第一圈環形路,路兩邊是低密度的住宅區;
第二圈是商業和文化設施,有購物中心、電影院、圖書館、美術館;
第三圈是學校和醫院,在住宅區和商業區之間;最外圍是產業園區,研發所、飛機制造廠的零部件生產基地都在那里。
這種環形規劃的好處是,住在最里面的人走路十分鐘就能到公園、上學、看病、買東西、上班。
不用開車,不用坐公交,不用堵在路上,不用把時間浪費在方向盤后面。車是工具,不是生活方式。
新城的南邊,緊挨著老城區的地方,正在建一座地標建筑,造型很特別——像一朵盛開的雪蓮花。
花瓣是白色的金屬幕墻,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花蕊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穹頂,從外面能看到里面層層疊疊的鋼結構。
軍墾城的“雪蓮會展中心”,以后所有重要的會議、展覽、洽談都會在這里舉行,專為接待那些從世界各地來看飛機、看發動機、看這座沙漠明珠的人準備的。
楊威站在工地外面,仰頭看著那朵正在成形的雪蓮。施工隊正在安裝幕墻,一片一片地拼上去,像在給一朵花一瓣一瓣地綴上花瓣。
雪蓮花是戈壁灘上的傳說,據說能在最干旱的地方開花。軍墾城也是,在最荒涼的地方生長了起來。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大飛機的進展比預想的更快。第六臺原型機的設計方案已經定稿了,葉海在圖紙上簽了名,把圖紙交給了制造廠。
制造廠的工人們開始加工零件,他們從第一臺的時候就在了,現在做第六臺,手熟得像呼吸,不用看圖紙也知道每顆螺絲該擰到什么位置,每根管線該接到哪個接口。
他們不需要抬頭看監控,只需要低頭干活。因為他們做的每一顆螺絲、每一根管線,最后都會裝進一架真正的飛機里。
那架飛機是軍墾二號,但它不是終點。軍墾三號已經在等著了,軍墾四號也在等著,軍墾五號、六號、七號,都在圖紙上排著隊,像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