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歸根把科納克里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葉柔聽著,沒有插嘴,等他說完了,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讓葉歸根心頭一沉的話:
“科納克里那個國家,跟我們東非國隔著一個鄰國,不算太遠。他們的外交部長,上個月剛來亞的斯亞貝巴開過會。我幫你打個電話。你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葉歸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科納克里的街景。街上車水馬龍,人聲嘈雜,小販在路邊叫賣,孩子們在塵土飛揚的空地上踢著一個癟了氣的足球。
這座城市看起來和非洲其他城市沒什么區別,充滿活力,也充滿混亂。
他沒有等太久。第二天中午,葉柔的電話回過來了:
“搞定了。那個政客接到了上面的電話,說你是中非國女王的朋友。話不用多說,點到為止。你再去一趟,看看效果。”
葉歸根沒有再等。他穿上西裝,拿上公文包,再次去了政府大樓。
這一次,接待他的不是之前那個官員,是港口事務部的部長本人。部長的態度比上次客氣了不少。
談判進行了兩個小時,部長當場表示港口合作可以重啟。葉歸根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把準備好的方案放在了桌上,然后若無其事地補了一句:
“對了,部長先生,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幫我問候一下那位法國公司的朋友嗎?就說,東非國的葉柔女士,希望他們一切順利。”
部長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很快又恢復如常,伸手拿起方案,翻開第一頁,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葉歸根知道,這句話比任何條款都管用。東非國女王葉柔的名字,在這片大陸上就是一把鑰匙。
再結實的鎖,也擰得開。再大的門,也推得動。有些事情靠錢能解決,有些事,光靠錢不夠。
協議簽完的那天晚上,葉歸根一個人坐在酒店的陽臺上,看著遠處的海面。月光灑在印度洋上,波光粼粼,像一條銀白色的路鋪向遠方。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條未發送的消息——收件人是楊革勇,只有一行字:“第二座,拿下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后按下了發送鍵。之后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仰頭看著夜空。
非洲的夜空沒有光污染,星星又多又亮。他看了很久,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咸腥的氣味。
楊革勇在軍墾城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馬場喂那匹小馬駒。他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口袋里,繼續喂馬。
小馬駒吃完豆餅,舔了舔他的手心,又濕又熱。楊成龍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你以后,會看到海的。”
楊革勇今年七十三了,但有些東西是歲月拿不走的。他的手指粗糙,骨節粗大,指甲縫里永遠嵌著洗不掉的黑泥。
但那雙手在馬背上握了一輩子韁繩,在戈壁灘上扛了一輩子風沙,指腹上是幾層疊了幾十年的老繭。
那雙手摸過的東西,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摸到馬,知道它是餓了還是累了;
摸到草,知道它什么時候割的,曬了幾天,還能不能喂;
摸到她的臉,知道她昨晚沒睡好,眼睛下面有一道淺淺的印子。他摸得出來,但他不說。說了,她又要逞強。她什么都好,就是不會示弱。
艾米麗從研發所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戈壁灘上的黃昏很短,上一秒還亮堂堂的,下一秒就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