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騎著一輛自行車,車筐里放著一個保溫袋,裝著馬師傅徒弟做的手抓飯。她穿過馬場的木柵欄門,車子還沒停穩,楊革勇就從馬圈那邊走出來了。
他穿著一件舊t恤,露出兩條曬得黑紅的小臂,胸口的肌肉已經松了,但輪廓還在。他接過她手里的保溫袋,沒有往里走,而是把它放在旁邊的石桌上,然后轉過身看著她。
艾米麗今天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不是工作的時候穿的,是下班以后換的。裙子很短,露出兩條筆直的腿。
楊革勇看了她一眼:“今天下班晚了。”
艾米麗說:“第六臺原型機的涂層數據出了點偏差,重測了一遍。”
楊革勇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拳的距離。他身上有馬的味道,有草料的味道,有戈壁灘上風沙的味道。
她不討厭這些味道,甚至已經習慣了。她伸出手,解開了他背心最上面的那顆扣子。他沒有阻止,也沒有動,就那么站著。
“你今天累不累?”她問。
“不累。喂了一天的馬,沒什么累的。”
她摸著他的胸口,那里的皮膚粗糙,像一塊被曬干了的皮革,底下是硬邦邦的骨頭和松下來的肌肉。
她摸到一道疤痕,在左胸下面,很長,像一條蜈蚣。那是很多年前留下來的,具體是哪一年,楊革勇自己也記不清了。他說是跟人打架留下的,她不信。但她沒有追問。
“艾米麗。”他抓住她的手。
“嗯。”
“你今晚留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在暮色中很亮,不是年輕人那種亮,是另一種——看過了太多東西之后,還能像初春解凍的河水一樣,在冰層下面流動的亮。
她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很輕。
“手抓飯要涼了。”她說。
“讓它涼。”
他把她抱了起來。
馬圈里,小馬駒在黑暗中豎起了耳朵,聽了一會兒動靜,沒有聽到威脅,又把頭低下去繼續吃草。月光從馬圈頂棚的縫隙漏下來,灑在干草堆上,像一片碎銀。
葉雨澤是第二天早上過來的,推門進院子的時候,看到石桌上放著一個保溫袋,里面還有大半份沒吃完的手抓飯。
他愣了一下,沒有多想,把保溫袋收進屋里。楊革勇從里屋走出來,光著膀子,正在往身上套一件舊襯衫。
襯衫的扣子還沒系好,露出胸口那道蜈蚣一樣的傷疤。葉雨澤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沒問,只是說:
“葉歸根那邊有消息了。東南亞,他看中了一個位置,要親自飛過去談。”
楊革勇系扣子的手沒有停:“那就去。成龍一起去。”
葉雨澤點點頭:“我們不用管。你在忙啥?我怕你沒飯吃。”
楊革勇笑笑:“。我有艾米麗。她比你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