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錘沉默了一會兒:“不用。有壓縮餅干就夠了。你們吃你們的。我們不吃飯是常事,吃了反而不習慣。”
葉歸根把壓縮餅干放進口袋里,沒有接話。
楊成龍又打了一發,這次打中了,他放下槍,轉過頭看了葉歸根一眼:“歸根,你槍法比我準。”
葉歸根端著槍,沒有放下:“不是槍法比你準。是你總想打中靶心,我只想打中靶子。你每次都要瞄很久,我瞄個大概就打了。你打完,十環。我打完,九環。但九環和十環,在戰場上沒有區別。”
楊成龍端著槍愣了一下:“沒區別?”
葉歸根放下槍:“沒區別。因為不管是九環還是十環,目標都倒下了。”
楊成龍看著遠處的油桶,海風吹得它來回晃動,像在嘲笑剛才那句關于環數的話。
他端著槍沒有瞄準,憑感覺打了一發,子彈打在了油桶的邊緣,哐的一聲:“那我也打大概。”
鐵錘站在旁邊,沒有評價,只是嘴角似乎動了一下。楊成龍沒有注意到那個細微的變化,但葉歸根注意到了。
他端著槍,沒有打,歪著頭看著鐵錘:“鐵錘哥,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鐵錘收起表情:“沒有。”
葉歸根看了他兩秒:“行,沒笑。繼續吧。”
那天訓練結束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把沙地曬得發燙。三個人坐在那棵歪脖子矮樹的陰影里,鐵錘從車里拿出三瓶水,一人一瓶。
楊成龍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水順著下巴淌到胸口,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鐵錘哥,你以前帶過徒弟嗎?”
鐵錘想了想:“帶過。不多。”
楊成龍又問:“那你為什么愿意教我們?”
鐵錘擰開自己的水,沒有喝:“因為你爸讓我照顧你。”
楊成龍愣了一下:“我爸?楊威?”
鐵錘搖了搖頭:“不是楊威。是你爸。”
他看了葉歸根一眼,“葉風。他打電話給我,說你們兩個在非洲,讓我看著點。但也別慣著!”
葉歸根握著水瓶,沒有說話。鐵錘繼續說:
“他說,他以前教過你功夫,但沒教過你打仗。打仗跟功夫不一樣。功夫是講規矩的,打仗沒有規矩。他怕你按規矩來,會吃虧。”
葉歸根沉默了一下:“我爸從來沒跟我說過。”
鐵錘笑了笑,那笑容在曬得黝黑的臉上顯得格外顯眼:
“他那人,話不多。不說,不等于不操心。你在這邊干的事,他都知道。只是不說。”
楊成龍坐在旁邊,聽著這段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鐵錘叔,那你跟我爸是什么關系?”
鐵錘喝了一口水:“我跟他,算兄弟。不算親兄弟,但比親兄弟還親。你們兩個的爺爺是我爺爺的徒弟,我和你們爸爸都是發小,一起長大的。”
楊成龍還想再問,葉歸根先開了口:“鐵錘叔,我爸是什么時候跟你說的?”
鐵錘想了想:“你出發之前。他說,你要去非洲,可能遇到麻煩,讓我提前安排好。”葉歸根沒有再問。
楊成龍坐在旁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那你也是我叔叔了?”
鐵錘說:“隨你。”楊成龍笑了:“那以后我叫你叔。”鐵錘沒有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