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的時候,葉歸根坐在那棵歪脖子樹的陰影里喝水,楊成龍在他旁邊坐下來,把背靠在樹干上,閉上眼睛:
“歸根,你早上涂藥的時候,是不是把我那塊皮搓掉了?”
葉歸根說:“沒有。淤青搓不掉,要慢慢化。”
楊成龍摸了摸胸口:“我還以為你故意報復我。”
葉歸根說:“我沒有那么小氣。”
楊成龍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以前有。現在好像好點了。”葉歸根沒有接話。
下午的訓練結束后,鐵錘走到他們面前,看了看楊成龍的胸口:“淤青還在?”
楊成龍說:“還在。變成紫色的了。”
鐵錘說:“紫色的說明在散。散了就好了。”
他頓了頓,“今天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葉歸根和楊成龍都看著他。鐵錘說:“港口的安全布防已經到位了。短期之內,不會再有襲擊。”
“但如果有人想搶,他們會換一種方式來,不一定是硬攻,也有可能是滲透,收買、找人告密、在貨輪上動手腳。你們要防的不只是子彈,還有看不見的東西。”
楊成龍想了想:“那怎么防看不見的東西?”
鐵錘說:“盯著每一個人。誰來了,誰走了,誰多看了一眼,誰少說了一句話。看得多了,就知道誰有問題。”
葉歸根回到辦公室,坐在桌前沉默了一會兒,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港口安保方案——第二階段:人員背景核查。所有港口工作人員、裝卸工、引航員、調度員,逐一建檔。合作方和關聯方也要查。”
他把筆放下,合上筆記本。走到窗前,看著港口在黃昏中慢慢安靜下來,吊臂停止了工作,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走出碼頭。
一艘貨輪正在緩緩離開泊位,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在海面上慢慢擴散開,然后消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晚上,鐵錘在營地前面生了一堆火,把白天剩下的肉串放在鐵架上烤。
楊成龍坐在地上,接過鐵錘遞來的一串肉:“鐵錘叔,你以前在非洲打過多少次仗?”
鐵錘說:“記不清了。”
楊成龍咬了一口肉:“那你怎么活下來的?”
鐵錘轉動著鐵架上的另一串肉:“因為沒想過死。想死的人,容易死。不想死的人,會想辦法活。”
楊成龍嚼著肉:“那你有沒有怕過?”
鐵錘說:“怕過。但不是怕死,是怕死的不是時候。該你死的時候,死得其所。不該你死的時候死了,虧了。”
楊成龍沒有說話,把那串肉吃完了,把竹簽插在沙地里,像插一面小小的旗。
葉歸根坐在火堆對面,火光在他臉上跳動:“鐵錘叔,你祖籍哪里?”
鐵錘沉默了一下:“棗粥。”
葉歸根愣了一下:“棗粥?咱們祖籍是一個地方?”
鐵錘說:“一個地區,但不是一個地方,我是棗粥武術之鄉,你們是邱縣。”
楊成龍在旁邊插嘴:“那你跟我爸也認識?”
鐵錘說:“認識。但不熟,我一直在米國,你爸在軍墾城。我主要是跟葉風哥一起長大。葉家子女都在我們武館訓練!”
楊成龍遺憾的搖搖頭:“可惜了,不然我爸早教我這些了。”
鐵錘看他一眼:“不要看不起你老子,當初你爺爺是馬賽國三軍總司令,你爸爸是馬賽特種部隊指揮官,神一般的存在!”
楊成龍愕然,想想父親的樣子搖搖頭:“我爸沒跟我說過這些。”
鐵錘說:“你爸那個人,話不多。他不說的事,不一定不存在。”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一簇火星竄到半空,像一顆被截斷的流星。
港口的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咸味。三個人圍坐在火堆旁邊,各自沉默。遠處港口的方向亮著幾盞燈,吊臂的影子在燈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手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