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他學會了先聽。白鴿留在港口做了一周的過渡交接,楊成龍每天跟在她后面看她處理各種雜事。
有一天港口調度系統出了故障,幾艘貨輪的靠泊時間撞在一起,白鴿正在聯系船方協調時間,楊成龍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
“讓三號泊位的貨輪先靠,五號泊位的船再等兩小時。”
白鴿掛了電話,問他為什么。楊成龍指著調度屏上的水文數據:
“三號泊位的水深夠,船已經快到錨地了。五號泊位的船還在外海,讓它靠前面的泊位反而要多繞一段。”
白鴿看著他:“你學會看水深了?”
楊成龍說:“你前兩天教過我的。”
白鴿沒有多說,去執行了。
幾天后,一個當地的小頭目帶著幾個人來港口“喝茶”。
不是真的喝茶,是來談“保護費”的。葉歸根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對方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也不急。
那個頭目開始有些坐不住,清了清嗓子:
“葉先生,港口的安保我們也可以幫忙。”
葉歸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的港口已經有安保了。”
頭目笑了笑:“刺刀安保確實厲害。但他們在明處,我們在暗處。明處防得住人,暗處防不住。”
葉歸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先生,你說刺刀在明處,你在暗處。那我給你一個位置,讓你來明處。”
他轉身看著他,“港口缺一個地勤調度主管。如果你愿意,明天來上班。如果不愿意,我不強求。”
小頭目愣住了。他以為葉歸根會緊張,會推諉,會去搬救兵。
可葉歸根就是站在那里,把一場來勢洶洶的收保護費變成了一場面談,當著滿屋人的面,談成了一樁他不知道怎么接的生意。他沒有接話,也沒有拒絕。
那天晚上,楊成龍和葉歸根坐在港口防波堤上,各拿著一罐汽水。楊成龍喝了一口,放下:
“歸根,你現在變得不像你了。”
葉歸根說:“怎么不像?”
楊成龍說:“以前你遇到這種事,會算很久。現在你算得更快了。”
葉歸根想了想:“不是算得快了,是有些事不需要算。算多了,容易猶豫。猶豫了,就錯過了。”
楊成龍轉過頭看著他:“你變了。”
葉歸根轉過頭回看著他:“你也變了。”
楊成龍沉默了一下:“那我們變了嗎?”
葉歸根說:“變了。但變得剛剛好。”
汽水罐上的水珠在月光下亮了一下,順著罐壁滑下去,滴在水泥地上,很快就干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