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空水瓶放在腳邊,“港口不會一直是太平的,總會有事。有事的時候,你們知道怎么處理就行。”
葉歸根坐在防波堤邊緣,看著遠處海面上的最后一抹暮色。楊成龍坐在他旁邊,用手揉著肩膀上那道被橡膠刀劃出的紅印:
“歸根,我們算是出師了嗎?”
葉歸根看著海面:“出師了。”
頓了頓,“出師了,才是真正的開始。”
夜色漸漸暗下來,海面上的暮色收盡了。遠處港口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排成一排,像一條在地平線上緩緩點亮的虛線。
訓練結束后的第一天,葉歸根和楊成龍回到港口辦公樓的時候,值班的保安差點沒認出他們。
不是認不出臉,是認不出氣質。葉歸根比走之前瘦了一圈,但肩膀更寬了,走路的時候重心比之前穩了半寸,像一棵被風按著吹了一個月、然后風停了、它自己重新站直的樹。
楊成龍的變化更明顯。他脖子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疤,是那次在防波堤上摔的。
他的眼神比以前沉了一些,像一鍋燒了很久、終于不再翻滾的水。
楊成龍走到一樓走廊盡頭去接水喝,遇到一個裝卸工站在飲水機前面,拎著一個空桶,堵著出水口發呆。
楊成龍靠在墻邊等了一會兒,裝卸工才反應過來,側身讓開:
“楊總,您先。”
楊成龍沒說什么,接了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旁邊的臺面上,順手把飲水機旁邊的空桶拎到了回收區。
裝卸工看著他做完這一系列動作,愣了好一會兒。
港口不大,消息傳得快。當天中午,就有人在食堂里說閑話了——
“那兩個華夏年輕人從外面回來之后,像換了個人一樣,走路帶風。”
葉歸根坐在食堂角落里吃午飯,聽到了,沒有抬頭。楊成龍坐在他旁邊,也聽到了,放下筷子:
“他們說你呢。”
葉歸根說:“說你也是。”
下午,一個本地商人約葉歸根談合作。對方是個精瘦的男人,自稱手上有一條穩定的內陸運輸線,想跟港口簽獨家協議。
葉歸根聽他說完,沒有馬上答復:“你那條運輸線,從港口到邊境,全程有多少個檢查站?”
對方愣了一下:“五六個吧。”
葉歸根說:“哪五六個?分別是誰的轄區?”
對方答不上來。葉歸根沒有再問,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然后把對方的運輸線方案從頭到尾拆了一遍。
列出風險點、備用路線、替代方案,最后從抽屜里抽出一張地圖,用紅筆在地圖上標了三個更優的選擇,推到對方面前,沒有附加任何修飾詞,像放下一件已經稱好重量的貨物。
對方看著地圖,額頭上的汗珠滑下來,滑進鬢角里,他沒去擦:
“葉先生……你這幾個月,變化很大。”
葉歸根沒有接話:“方案你拿回去改。改好了,再來找我。”
楊成龍那邊也有變化。以前遇到問題他總是第一個站起來說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