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成龍說:“東非國。三叔的部隊。”
葉歸根沉默了一會兒:“你認真的?”
楊成龍說:“認真的。”
他看著遠處海面上那三艘軍艦的輪廓:“從我們在軍墾城的時候開始,我一直覺得自己在追。追葉叔的步子,追你爺爺的步子,追我們爺爺的步子。我追不上,但我跑得還行。”
“直到今天我才發現——我可以跑自己的路,不需要一直追著你們跑。”
葉歸根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你爸那邊怎么說?”
楊成龍說:“還沒跟他說。”
葉歸根說:“那你想好了再跟他說。”
楊成龍沒有等到第二天。他回到宿舍,坐在床邊,拿起手機,撥了楊威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楊威的聲音帶著倦意:“成龍?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楊成龍說:“爸,我想去當兵。東非國海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楊威的聲音比剛才清醒了一些:“你說什么?”
楊成龍把話說了一遍。楊威又沉默了一會兒:“你爺爺知道嗎?”
楊成龍說:“還沒跟他說。”
楊威又沉默了一下:“你自己想清楚了?”
楊成龍說:“想清楚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去吧。跟你爺爺說一聲。”
楊成龍說:“爸,你不攔我?”
楊威說:“攔你干什么?你都長這么大了。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攔不住你,也不想攔你。”電話掛了。
楊成龍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海面上的軍艦輪廓在夜色中更加清晰,像三只臥著的大型動物,閉著眼睛在休息。
他坐在床邊沒有睡,腦子里沒有亂,只是有些念頭在慢慢沉淀。明天他要跟葉歸根說,跟鐵錘說,跟楊革勇說。一個接一個,把話說完,把路走順。
第二天一早,楊成龍站在港口辦公樓門口,看到葉歸根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背著一個雙肩包,看樣子是要出門:“歸根,我決定了。”
葉歸根在他面前站定:“決定了?不改了?”
楊成龍說:“不改了。”
葉歸根看著他:“那你去吧。港口這邊,我一個人能盯著。等你回來,這邊肯定不只這點規模了。”
楊成龍沒有回答“謝謝”或“保重”,只是伸出手,在葉歸根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對方感覺到他的決心。
然后他轉身走了。海風從他身后吹來,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港口盡頭。
楊成龍走的那天早上,港口的風很小。他站在碼頭邊上,背著一個軍用背包,里面只裝了幾件換洗衣服、一部手機和一本夾著照片的舊筆記本。
鐵錘站在他旁邊,沒有送別的話,只是把一把匕首遞給他,刀鞘是牛皮做的,磨損得厲害:
“帶在身上,不一定用得上。但帶著,心里踏實。”
楊成龍接過來掂了一下,插在腰帶側面:“謝了,鐵錘叔。”
葉歸根站在辦公樓門口,沒有走過去。他遠遠地看了楊成龍一眼,點了點頭,然后轉身回了辦公室。
楊成龍也看到了他,沒有喊住他,轉身上了等在碼頭邊的一艘小艇。
小艇是東非國海軍派來接他的,船身灰色,船頭站著一個穿迷彩服的水兵,個子不高,皮膚黝黑,沖他咧嘴笑了一下:“楊成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