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琳抬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那下次我船靠港,你還會在碼頭上嗎?”
葉歸根說:“會。”洛琳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口袋里,轉身踩著舷梯上了船,沒有回頭。
船開走之后的那個晚上,葉歸根一個人坐在防波堤上,手里攥著一罐汽水,沒喝。
楊成龍從碼頭那邊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也拿著一罐汽水,拉開了拉環,氣泡滋滋地冒出來:“洛琳走了?”
葉歸根說:“走了。”
楊成龍喝了一口:“那你還坐在這里干什么?”
葉歸根沒有回答。楊成龍也不追問,兩個人就這么坐著,汽水罐上的水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順著罐壁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很快就干了。
第二天早上,楊成龍在碼頭上系纜繩的時候,看到洛拉從招待所那邊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著一個速寫本。
她沒有走過來,也沒有喊他,在碼頭邊上找了塊干凈的地方坐下來,翻開本子開始畫。楊成龍系完纜繩走過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你畫的是碼頭?”
洛拉頭也沒回:“畫的是你。”
楊成龍愣了一下。紙面上確實是一個側影,站姿,正彎著腰拉一根纜繩,輪廓簡練,線條干脆。
他沒有說“畫得不像”,也沒有說“畫得挺好”。
他站了一會兒,然后在她旁邊坐下來:“你畫過很多人嗎?”
洛拉把速寫本合上:“畫過一些。但你的輪廓好畫。線條清楚。”
她轉過頭看著他,“你平時話少,但動作多。”
楊成龍想了想:“動作多是因為活多。”
洛拉笑了一下,把速寫本收進包里:“那你今天活多嗎?”
楊成龍說:“下午有一艘船靠港。”
洛拉站起來:“那上午呢?”
楊成龍也站起來:“上午沒事。”
他們沿著港口外圍走了一段,路不平,碎石多。洛拉走得不快不慢,楊成龍走在她外側。
經過一段塌了半邊的圍墻時,她停下來摸了一下墻面上干裂的涂料:“這段墻該修了。”
楊成龍說:“知道。排在下個月的計劃里。”
洛拉收回手:“你們什么都計劃。”
楊成龍說:“不計劃,會亂。”
她轉過身看了他一眼,那種目光比之前直接一些,像在打量一幅尚未完成的畫:輪廓已經有了,但要決定下一筆該落在哪里。
那天下午,葉歸根收到一條消息,是洛琳發來的,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拍的是海面,前方有一條模糊的岸線。
葉歸根放大看了看,認出那不是港口的方向,但也不遠,像是船正在沿著海岸線航行。他沒有回消息,把照片存進了相冊里。
晚上,楊成龍回到招待所的時候,洛拉房間的門開著一條縫,燈光從里面透出來。
他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板。洛拉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她坐在床上,面前攤著一幅還沒完成的油畫,畫的是港口黃昏的景象,碼頭、吊臂、一艘正在靠岸的船,色調偏暖,暗部的邊緣還透著底稿的鉛筆線。
楊成龍站在畫布前面看了很久:“這幅畫,比上次那幅暖和。”
洛拉說:“因為上次那幅是白天,這幅是傍晚。”
楊成龍看著畫中那艘正要靠岸的船:“你會把它畫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