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澤把保溫杯蓋擰緊:“掙錢是順帶的。他真正的目的,是幫華夏的船鋪路。”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遠處正在吃草的馬,“現在全世界的航路,七成被人卡著。馬六甲、蘇伊士、巴拿馬,哪里都要排隊,都要看人臉色。他們做的,就是在那些被人卡住的位置旁邊,自己建一個可以停靠的地方。”
楊革勇低下頭,用手搓了搓膝蓋上的灰:“兩個孩子,能買多少?”
葉雨澤說:“不在多,在于位置。只要航線上的關鍵點有他的港口,船就能繞開那些被人控制的地方。不能堵死,但能繞開。能繞開,就不用跪。”
楊革勇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覺得他們行嗎?”
葉雨澤看著遠處那匹小棗紅馬在低頭吃草:“現在已經拿下不少了。從非洲到中美洲,再到太平洋島國,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
楊革勇沒有說話。他摘下一片草葉,捏在手里轉了轉,又放開了:
“那我回頭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別光顧著跑,也得偶爾歇歇。”
太陽又往下沉了一點,棗紅馬的影子被拉長了,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深色的輪廓,慢慢移向圍欄邊緣。
楊成龍是在一個傍晚回到軍墾城的。他下了飛機,坐上楊威來接他的車,一路穿過新城區的環形路,看到路兩邊的白楊樹已經長得很高了,路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灑在路面,透水磚被雨水洗過,泛著干凈的光。
楊威開得不快,偶爾指著窗外:“那邊是新修的公園,那邊是新建的學校,那邊是智慧城市控制中心。
你走的時候還沒動工,現在都蓋完了。”楊成龍靠著車窗,看著那些在暮色中亮起燈光的建筑,沒有接話,但嘴角一直翹著。
楊威問了一句:“你在外面跑了這么久,覺得軍墾城現在怎么樣?”
楊成龍想了想:“比我想象的好。”
楊威說:“那就好。”
他沒有繼續問港口的細節,也沒有問葉歸根的計劃。父子兩個人在車里的沉默并不尷尬,像兩棵種在同一片土里的樹,根系各自延伸,地面上的部分互不遮擋,但在看不見的地方,根系是纏在一起的。
楊成龍回軍墾城的第一個去處,是馬場。不是因為他想騎馬,是因為他知道楊革勇一定在那里。
棗紅馬正在圍欄邊吃草,楊革勇坐在旁邊,手里端著一碗奶茶。
楊成龍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爺爺。”
楊革勇看了他一眼:“瘦了。”
楊成龍說:“沒瘦,結實了。”
楊革勇說:“結實了是好事,但臉還是黑的。”楊成龍接過奶茶碗喝了一口:“那邊太陽大。”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看著棗紅馬在圍欄邊甩尾巴。楊成龍突然說:“爺爺,我們買的那些港口,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楊革勇說:“知道。你葉爺爺跟我說了。”
楊成龍轉過頭:“那你覺得怎么樣?”
楊革勇端著碗:“我覺得行跟著葉歸根沒錯!”
他低頭喝了一口,“你葉爺爺一輩子沒看錯過人。他說行,那就是行。”
他頓了頓,“你們跑的那些地方,雖然遠,但每一步都有用處。軍墾城變好了,飛機造出來了,船能靠岸了,你的路就不會白跑。”
楊成龍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我下次走的時候,你保重。”
楊革勇說:“我不用你操心。你走你的。”
楊成龍走的那天早上,楊革勇破例沒有去馬場,站在家門口目送他的車離開。
等車尾燈消失在路口拐彎處,他轉身回到馬場,站在那匹小棗紅馬面前,拍了拍它的脖子:“他走了。”
馬打了個響鼻,繼續低頭吃草。楊革勇站在那里,沒有幫它梳理鬃毛,也沒有牽它走動,只是站在圍欄邊,讓晨光在肩頭停了一會兒,等風把視線里最后一道車轍吹淡了,才轉身往屋里走。
楊成龍回到中美洲的時候,港口又變了一個樣。新貨柜區的地面已經硬化完了,白線畫得整整齊齊。
葉歸根站在新貨柜區邊緣,正跟一個穿反光背心的施工隊長比劃著什么地方放貨柜,什么地方留通道。
楊成龍把背包從肩上卸下來放在地上:“你這進度比我走的時候快了不少。”
葉歸根轉過頭:“你走了之后,鐵錘介紹了一支施工隊,效率挺高。”
他指了指新貨柜區一側正在搭鋼架的地方:“那邊是倉庫,月底能封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