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澤又端起來,把碗里的湯喝完,然后把空碗放在桌上。他沒有再看手機,也沒有再去翻地圖,只坐在窗前的舊藤椅上,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遠處的馬場方向沒有亮燈,但有一條土路還能借著最后一點天光看清輪廓,一路延伸到圍欄盡頭。
葉歸根是在第三天注意到異常的。不是突然的斷崖式變化,是幾個細微的跡象疊在了一起。
一艘已經確認靠港的船在到港前臨時改道,理由是“航線調整”。
另一艘船在靠港后提前了離港時間,沒有說明原因。還有一家長期合作的供應商發來郵件,表示下一批物料可能要延遲半個月。
葉歸根坐在中美洲港口的辦公室里,翻完那幾封郵件,沒有立刻回復。他把屏幕按滅,靠在椅背上看了一會兒窗外。
吊臂還在正常運轉,貨柜還在正常裝卸,港口的節奏沒有被打亂,但那些異常的信號指向一個方向——
有人在往他這片水域投石子,看水花能濺多大。
楊成龍在太平洋島國港口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一艘已經確認靠港的船在前一天取消了停靠,理由是“船期調整”。
他站在碼頭邊,看著空出來的泊位,拍了一張照片發給葉歸根:“今天少了一艘船。”
葉歸根回:“原因?”
楊成龍說:“對方說航線調整。”
葉歸根沉默了一會兒:“那就讓泊位空著。過幾天會有別的船補上。”
楊成龍沒有追問,把手機放回口袋,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防撞橡膠的固定螺栓,確認沒有松動,然后站起來繼續往碼頭另一端走去。
空著的泊位上積了一小片被風吹過來的淺水,在陽光下慢慢蒸發,留下一條細長的鹽漬痕跡。
葉雨澤在軍墾城收到了葉風發來的匯總信息:“港口那邊也有動靜。不是大動作,是一些試探。”
葉雨澤看完,沒有急著回復,在書房的窗邊站了一會兒,外面的光線正在從亮白變成淺金,庭院里的杏樹還立在原地。
他轉身回到桌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不用回應。繼續走。”
然后把那張紙折好,沒有寄出去,只是放在筆記本里夾著。他沒有向任何人解釋那句話的意思,但當天傍晚,葉風和葉歸根都收到了一條來自同一個賬號的消息。
消息沒有署名,沒有抬頭,只有一行字:“不用回應。繼續走。”
第二天,一艘來自非洲方向的散貨船在中美洲港口的泊位靠了岸。
船長下船后在碼頭上走了一圈,跟裝卸工聊了幾句,然后走到葉歸根面前:
“聽說你們這邊最近有點波動。我們船長說,風雨再大,只要港口的基樁沒松,船就能靠。”
葉歸根站在泊位邊上,停了一拍才伸出手:“基樁沒松。”
楊成龍在太平洋島國港口的泊位也在同一天迎來了一艘貨輪。船不大,但船體整潔,甲板上堆著密封良好的物資箱。
這艘船沒有提前預告,也沒有對接記錄,就這樣安靜地駛入泊位。
舷梯放下后,一個穿工裝的船員走下來,遞給他一卷用防水布裹好的東西:“有人托我帶過來的。說你知道該放在哪里。”
楊成龍沒有問是誰托的。船在當天下午離港,沒有留下任何報備文件。
楊成龍站在碼頭上,目送那艘船駛出外海,然后打開防水布,里面是一卷新的海圖,標注了幾處他之前沒有注意到的淺灘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