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澤做這個決定之前,沒有跟任何人商量。他在書房里坐了一個下午,把戰士發動機在歐洲和北美的供應數據翻了一遍,又把軍墾機電的芯片客戶名單看了一遍。
兩套數據擺在一起,像一盤已經下到中局的棋。他把筆帽扣上,站起來,給葉風發了一條消息:
“發動機供應量,從下個月開始減兩成。芯片客戶,重新審核資格,限流供應。具體怎么執行,你安排。理由就說產能調整。”
發完消息,他沒有等葉風回復,直接去馬場找楊革勇了。
葉風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樣做意味著什么——戰士發動機在歐洲市場幾乎壟斷了中型商用車的動力系統,軍墾機電的微型芯片更是幾乎沒有替代品。
供應量一減,審核一收緊,那些車企和電子制造商的產線就會出問題。但他沒有多問,給葉雨澤回了一句:“明白了。”
然后開始讓團隊擬定具體的執行方案。方案的核心只有一句話:“產能調整,優先保障戰略合作伙伴的供應配額,其他客戶依次輪候。”
這個說法聽起來合理,但“戰略合作伙伴”的門檻足夠高,高到大多數西方車企都不太容易跨過去。
消息傳出去之后,反應比預想的快。第一周,三家歐洲車企的代表就聯系了戰士集團在歐洲的辦公室,詢問“產能調整”的具體影響。
戰士集團的回復很標準:“我們會盡快完成配額評估,屆時會通知貴司。”
但配額評估的周期暫時無法預估。代表們離開辦公樓的時候表情不一致,有人皺著眉,有人低著頭,有人走出一段距離后停下來撥了一個電話。
第二周,另外幾家車企也開始通過不同的渠道向戰士集團表達關切,措辭客氣但緊迫,沒有直接施壓,但每一封郵件都在追問同一件事:什么時候能確認配額。
葉雨澤在軍墾城的書房里沒有看那些郵件。他不需要看。他知道發動機的供應一旦收緊,最先坐不住的不是消費者,是那些把發動機裝進車里的生產線。
楊革勇那天在馬場里問他:“你就不怕他們干脆換供應商?”
葉雨澤正蹲在圍欄邊,看著那匹棗紅馬低頭吃草:
“換誰?他們之前也不是沒試過。那些試圖替代戰士發動機的嘗試,最后都因為技術問題或者成本問題停擺了。如果他們真有更好的選擇,不需要等到今天。”
楊革勇沒有反駁,把草叉靠在墻邊:“那芯片那邊呢?”
葉雨澤站起來:“芯片更簡單。軍墾機電的芯片幾乎覆蓋了全球汽車電子和工業控制領域的大多數關鍵節點。能卡住脖子,不是因為技術壟斷,而是因為他們的設計標準和生產線深度嵌入了整個生態。就算有人想換,也需要幾年時間來適配。”
當月下旬,幾家之前已經公開支持反補貼調查的歐洲車企開始調整姿態,在一場行業內部的非公開會議上,幾名代表表達了“不希望供應鏈出現非必要波動”的意見。
措辭謹慎,但方向明確。會后那份會議紀要的措辭被反復修改了好幾輪,最終定稿時刪掉了對供應鏈的批評段落,把關注點放在“穩定供應和長期合作”上。
那份紀要后來被解讀為——車企們的立場正在變化,他們需要穩定的供應鏈,比需要打壓對手更迫切。
葉雨澤沒有看那份紀要,但他在當天傍晚收到葉風發來的消息:“歐洲那邊的風向開始變了。”
他沒有回復,把手機放在書桌上,轉身走進院子里打那趟還沒打完的拳。拳路比平時慢,但每一動都落到實處,像是每一步都有清晰的借力點,動作之間沒有空檔,也沒有停頓。
車企們的立場松動,最先體現在一份共同聲明的措辭上。那份聲明由歐洲汽車工業協會起草,原稿中有兩段關于“維護公平市場競爭環境“的表述,定稿時被改成了“呼吁各方通過對話解決分歧“。
改動不大,但方向明顯。葉風在紐約看到最終版本之后,把它轉發給了葉雨澤,附了一行字:“他們在收手。“
葉雨澤沒有回復,也沒有評價。他坐在書房的藤椅上,面前攤著一杯茶,杯沿的水汽正在慢慢變淡。
那份聲明沒有寫到發動機供應和芯片配額,但字里行間透出的意思很清楚——車企們不想把自己裹進一場會影響產線的對抗里。
他們可以支持調查,但如果調查會影響供應鏈,他們會重新評估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