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之后,他又在地圖上那幾條虛線旁邊用鉛筆標了一行小字:
“中型船優先。”
楊成龍從碼頭那邊過來之后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看到那行新標的小字,沒有評價,轉身走向碼頭。
他走到正在澆筑的新泊位旁邊蹲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已經硬化的水泥表面,確認了質量,然后把那行字在心里過了一遍,沒有說出口。
下一階段的工作開始后,葉歸根沒有再繼續細化那張地圖。
他把地圖收進文件柜里,等港口擴建和航線協調完成時再取出來。
他關好柜門,拉開座椅坐下來看了一眼窗外,視野里有一段剛完成的路基和幾只沿著碼頭邊緣走動的海鳥。
那一整段航線的規劃已經固定為一條完整的路徑,坐標沒有松動,也沒有因為缺乏使用而生銹。
風穿過敞開的窗口,吹動桌面上那張已經寫滿備注的白紙邊緣,紙面翻起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葉歸根伸手把它按平,但沒有移動位置,繼續看著地圖上幾條虛線的方向,確認它們與港口的位置對得上,然后合上了文件柜的柜門。
太平洋島國港口新泊位的水泥已經硬化到可以承重的程度。
楊成龍蹲在泊位邊沿,用拇指甲在水泥表面劃了一道,確認沒有留下痕跡,然后站起來,對施工隊長說:“可以用了。”
第二天,劉船長的船靠了港,新泊位。纜繩系好之后,劉船長站在泊位邊緣,用自己的體重在碼頭面上壓了兩次,然后看著楊成龍說:
“這比老泊位還穩。”
楊成龍把纜繩在纜樁上繞好:“那以后新船都停這兒。”
消息傳開之后,葉歸根陸續收到幾封郵件。其中一封來自一家華夏遠洋的調度部門,措辭直接:
“我們計劃將以下三條航線中的中轉港調整為貴方港口。”
郵件附了一份航線調整表,表上列了三組船期,對應的港口名稱和停靠時間都與葉歸根的規劃完全吻合。
葉歸根沒有修改那份表,直接把它轉發給了對應港口的調度室。
楊成龍在太平洋島國港口也收到了類似的調整通知,通知的內容是一艘中型散貨船的航線修改,修改后的路徑比原來少了一段繞行。
他看完后沒有轉發,只是在港口日志里記了一筆,然后把通知夾在日志本里。
窗外的海面上,劉船長的船正在緩慢駛離泊位。它的吃水比來時淺了一層,甲板上原本碼放整齊的集裝箱已經卸空,艙蓋板重新閉合,鋼板邊緣的合縫在港口燈光的照射下形成一道細長而均勻的深色接痕。
楊成龍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沿著碼頭的臺階走下去,在泊位邊緣蹲下來,用手掌平壓了一下新澆筑的硬化面,確認表面沒有任何鼓包,然后把手掌收回來,在褲腿上拍了拍沾著的細灰,轉身走回辦公室。
第一艘完整走完“回家路線”的船,是一艘叫“海安號”的中型散貨船。
它從非洲西海岸出發,沿著葉歸根規劃的那條虛線航道,中途停靠了三個港口——中美洲的補給港、太平洋島國的中轉港,然后一路向東,駛向華夏。
全程沒有繞路,沒有排隊,沒有臨時改道。它在每個停靠點都按計劃完成了補給和檢修,然后按時離港。
船長姓鄭,四十多歲,跑了十幾年遠洋,第一次走這條線。
他在太平洋島國港口靠岸的時候,站在碼頭上看了一會兒新泊位的混凝土面,然后對楊成龍說了一句:
“這條路,比我以前走的那條近了不少。”
楊成龍正在檢查纜繩的磨損情況,沒有抬頭:“近多少?”
鄭船長說:“縮短了幾天的航程。”
葉歸根在中美洲港口的辦公室里收到了海安號的全程航行記錄。
數據完整,包括每個港口的停靠時間、補給量、檢修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