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表格下方空行處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初步驗證通過。”
楊成龍那邊也收到了類似的反饋。太平洋島國港口的泊位使用率維持在高位,新泊位投入使用后幾乎沒有空過。
劉船長的船已經固定了靠港時間,來港口就像回家一樣準時。
楊成龍手里握著一杯已經不冒熱氣的水,看著新到的船正緩緩靠向泊位,船頭在水面上推開一道穩定的白色弧線,弧度在接近碼頭邊緣時逐漸收窄。
他沒有一直看到船停穩,等船舷靠近防撞橡膠時收回了目光,把杯子放在窗臺上,往調度室方向走了過去。
軍墾城那邊,葉雨澤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收勢的時候看到楊革勇推門進來。
楊革勇在石桌對面坐下:“那條回家路線,現在已經有船在跑了。”
葉雨澤接過玉娥遞來的毛巾擦了一把臉:“跑通了?”
楊革勇說:“跑通了。省了不少時間。”
葉雨澤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那就繼續跑。跑多了,就成了固定航線。”
葉風從紐約發來一條消息,內容是關于聯盟企業近期的表態。
那家北美電子制造商在最新的公開聲明中提及了“供應鏈多元化布局”,其中將華夏市場的港口基礎設施列為“值得關注的合作方向”。
措辭中立,沒有明確立場,但在公開聲明中提及其他國家的港口基礎設施已經是一種表態。
葉風把消息轉發給葉雨澤,附帶了一行字:“他們在借你的名字做自己的文章。”
葉雨澤看完后沒有回復,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涼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經完全沒有溫度了,在舌面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他喝了第二口,才把杯子放下。
葉歸根在中美洲港口收到了一份新的航線調整申請,來自一家之前沒有合作過的歐洲航運公司。
對方在申請中寫明:“希望將該港口納入常態化停靠點。”
葉歸根沒有回復郵件,而是直接更新了港口的泊位分配表,在新增那一行里寫下了對方公司的編號。
白鴿在巡邏時經過辦公室門口,看到葉歸根正坐在桌子對面,面前攤開的文件邊緣還壓著一把沒合上的簽字筆。
她沒有進來打擾,也沒有出聲,只是在門外停留了一拍,便繼續沿著走廊往前走去。
楊成龍在太平洋島國港口也收到了類似的申請,他看了一眼船名,是他沒見過的編號。
他在系統里錄入了一條新的定期靠港記錄,然后將日志本翻到對應日期頁,在“備注”欄里用同樣的字跡補寫了一行:
“新船,已納入輪值表。”
他合上日志本,沒有重復翻閱那一頁,也沒有打開抽屜把筆放回去。
窗外那艘新到的船正在泊位邊緣緩慢抵近,纜繩已經投到岸邊。
他站在窗前,沒有靠近窗口,也沒有確認纜繩是否已經系緊,目光在甲板和碼頭邊緣之間來回了一次,然后轉身走向門口,途中扶了一下桌角,把歪斜的文件夾推回原位。
波音方面沒有新的公開動作,空客內部的評估報告也沒有流出新的版本。
幾家聯盟企業的公開表態維持在現有框架內,沒有再增加新的內容。
葉雨澤在打完拳后拿起手機,打開葉歸根發來的那條航線運行數據,看了一遍之后鎖屏放下,沒有回復。
他沿著院子走了一圈,在杏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樹冠的陰影落在他膝蓋上,葉片的縫隙中篩下幾道斜長的光,隨著風的方向微微偏轉,又恢復原位。
他沒有抬頭去看那棵樹,也沒有用手去量影子的長度,只是一直在陰影里,聽了一會兒遠處的馬嘶聲。
那聲音隔著一道墻和一段空曠的距離,傳到他耳邊時已經減淡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