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墾城改造完成的那天,沒有剪彩儀式。楊威站在新城中央公園的最高點上,看著整座城市在晨光中緩緩蘇醒。
路燈自動調暗了,因為天已經亮了。交通信號燈根據早高峰的車流量自動調整了時長,路口沒有形成擁堵。
垃圾清運車按照系統規劃的路線出發了,比過去縮短了將近三分之一的路程。
他走下觀景臺,沿著新修的透水磚步道往公園深處走,路邊的智能燈桿在他經過時沒有亮起,傳感器的數據顯示白天的照度已經足夠。
他走到湖邊停下來,湖面干凈,沒有漂浮物,水底的增氧系統正在間歇運行,攪起一圈圈細小的水波。
第一批參觀團是歐洲城市規劃協會的成員。他們在軍墾城待了三天,把老城區、新城區、工業區和中央公園都走了一遍。
帶隊的專家站在智慧城市控制中心的大屏幕前,看著上面實時跳動的數據流,問了一句:
“這些數據是自動采集的,還是人工錄入的?”
控制中心的工作人員說:“自動采集。傳感器節點分布在城區各個角落,每秒鐘更新一次。”
專家沒有繼續追問,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屏幕的照片。當天下午,他在自己的行業筆記里寫了一段話:
“軍墾城的城市管理系統已經實現了全自動化數據采集與分析。路燈、交通信號、垃圾清運、管網壓力、空氣質量,全部由同一個系統調度。系統的決策邏輯已經通過了超過一年的運行驗證。”
第二批參觀團是華夏航空產業協會的代表團。他們主要是來看軍墾大飛機集團的。
車從新城穿過老城區,進入飛機制造廠所在的產業園區。葉海沒有到場接待,他正在車間里看一臺新發動機的測試數據。
接待工作由阿依古麗負責,她帶著代表團走了總裝車間、航電系統安裝區和試車臺。代表團成員在試車臺外面站了一會兒,隔著隔音玻璃看發動機運轉,有人說了一句:
“節拍比我想象的快。”
阿依古麗站在旁邊:“因為流程已經標準化了,每一架飛機的裝配時間都穩定在同一個區間內。”
代表團走的時候,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車間方向。車間頂部的排風管正在低速運轉,周圍的地面上沒有明顯的油污或積塵。
第三批參觀團最特殊——一群從歐洲過來的乘客代表,由幾家航空公司的常旅客組成。
他們不是受邀請來的,是自己組織的行程,想看看生產出軍墾二號飛機的地方是什么樣子。
他們參觀了車間,看了發動機裝配線,在食堂吃了一頓午飯,然后沿著新城區的環形路走了一圈,有人用手機拍了幾張路燈和智能垃圾箱的照片,沒有停留太久。
車隊駛離軍墾城的時候,車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這個地方的感覺很對。”
葉雨澤那天沒有去任何參觀接待場合。他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收勢后在杏樹下坐下來。
楊革勇在馬場那邊看著新鋪的柏油路,棗紅馬站在他旁邊低頭吃草,蹄子偶爾在路面上蹭一下,蹭出一道淺淺的灰印,然后在陽光下慢慢變淡消失。
楊革勇沒有去修那道印記,也沒有移開腳步。
傍晚,葉雨澤收到葉歸根發來的一張照片,拍的是中美洲港口的暮色,泊位邊的防撞橡膠被夕陽映成橙紅色,海面平整。
葉雨澤看了一眼,放下手機,沒有回復。他坐在杏樹下的石凳上,樹冠的陰影斜斜地落在他肩頭和膝蓋上,葉片之間的縫隙透出幾道細長的光,隨著風的方向在地面上緩緩移動。
他低頭看著那些光影的移動,沒有用腳去擋其中某一束,也沒有起身調整坐姿。
遠處馬場的方向傳來一聲隱約的馬嘶,隔著墻和一段距離,傳到他耳邊時已經變得柔和了。
葉雨澤沒有轉頭去看那個方向,繼續坐著,等杏樹的影子從他膝蓋滑到腳邊,才站起來,把石桌上那杯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后走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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