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司那邊的維護數據很快給出了回應。一家已經運營軍墾二號超過半年的航空公司公布了幾組實際維護記錄,數據顯示其關鍵零部件的更換周期與報告中的推算不符,實際更換頻率更低。
報告中的估算值被修正后,維護成本曲線也隨之調整。接著,另外兩家航司也陸續發布了類似的維護數據,方向一致。
那份匿名分析報告沒有公開發布修正聲明,但后續轉載量明顯減少。
葉海在確認完新一批發動機測試數據后離開車間,在走廊里遇到阿依古麗:
“維護成本的事,你看到了?”
葉海說:“看到了。”
阿依古麗說:“有航司發了實際數據。”
葉海沒有停頓:“數據比估算管用。”
葉歸根后來才知道葉海的那份從容不是偽裝的。
葉海在接任之初就以技術總負責人的身份過問過維護數據的披露口徑,并在內部團隊中確認過真實數據足以回應潛在質疑。
他沒有公開對此做過說明,也沒有讓人提前準備反駁材料,他只做了一件事——確保真實數據存在。
當質疑到來時,真實數據自然會開口。葉歸根在港口辦公室里將那番話轉述給楊成龍時,窗外碼頭的防撞橡膠正在新泊位邊緣被卸下,疊放整齊,露出深灰色的備用面層。
楊成龍停下手里的扳手:“那你堂叔這人,厲害。”
軍墾城飛機制造廠升級為集團后的第二個月,葉海的辦公室終于布置好了。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辦公桌,桌面上擺著文件和一臺電腦。
角落里的繪圖桌換了一張更結實的,桌面上壓著一沓圖紙,旁邊放著幾支不同硬度的鉛筆。
葉海有時候坐在辦公桌前處理文件,有時候坐在繪圖桌前畫線,兩個位置之間的切換不需要調整心情,他只需要收起筆,把椅子轉個方向,再重新坐下即可。
阿依古麗偶爾會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把一杯放在辦公桌上,另一杯放在繪圖桌邊。葉海有時會注意到那杯咖啡,有時不會。
他抬起頭的時候,目光會先在圖紙上停留片刻,再慢慢移向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杯沿。
葉歸根在港口那邊的收購進度進入了新一輪密集期。他帶著那份已經定稿的航線規劃圖,開始逐條對接尚未落地的港口。
有的談了兩次就簽了,有的談了四次還在磨,葉歸根的標準很穩定——每次談判后都會用鉛筆在地圖上對應的港口位置旁邊標一個數字。
這是他自己的記事系統,沒人問過那些數字代表什么,也沒人要求他解釋其中的規則。
楊成龍在太平洋島國港口收到更新后的地圖復印件時,看到有幾個新位置被標注了顏色,輪廓被輕輕描過,標注線在港口圖形邊緣收了一個細而穩定的端點,沒有繼續延伸出去。
他沒有拿尺去量那幾處描邊的弧長與夾角,只折好圖紙放回文件袋里,繼續干他的活。
葉雨澤在軍墾城的院子里打完拳之后,走進屋里拿起手機,看到葉海發來的一條消息:
“新一批發動機測試已完成,數據正常。”
葉雨澤沒有回復,把手機放回桌上,轉身走到廚房門口,玉娥正在灶臺邊盛湯:
“今天楊革勇來不來吃飯?”
玉娥說:“他說馬場那邊要釘蹄鐵,釘完了再來。”
葉雨澤站在門口沒有催促,等了一會兒,從灶臺邊端過那碗湯,先拿勺子輕輕攪了一下,然后低頭喝了一口:
“那給他留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