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后,維修組登船檢查了幾個小時,發現主機的一個軸承出現了磨損。楊成龍站在泊位邊,拿著手電筒照著維修組正在操作的區域,沒有催他們加快進度。
維修組在確認軸承需要更換后,開始拆卸舊件。楊成龍蹲在艙口,聽了一會兒發動機外殼被打開的聲響,確認了軸承座沒有變形,然后站起來,把位置讓給接班的船員。
軸承更換后,主機恢復了正常運轉,船在第二天清晨重新起錨離港。
船長在離港前對楊成龍說:“下次還停這兒。”
楊成龍站在泊位邊,說:“隨時來。”
葉歸根在中美洲港口的辦公室里收到了楊成龍發來的消息:“船修好了,已經走了。”
葉歸根看完之后沒有回復,他正在核對下一批船期表,確認那艘返修的船已經重新排入航線。
他把更新后的船期表保存到系統里,然后站起來,走到窗前往碼頭方向看了一會兒,新泊位那邊有一艘船正在卸貨,吊臂運轉正常,工人動作利落。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在當天的日志里記了一筆:“太平洋島國港口完成應急檢修,船已復航。”
沒有多余的描述,日期和事件清楚。
軍墾城的夜晚很安靜。葉雨澤回到家里,玉娥已經把飯熱好了,放在桌上,旁邊還放著一碟咸菜。
他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湯的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
楊革勇還在那家館子里沒回來,桌上第二瓶酒已經喝了大半,魏老頭在講他當年跑運輸的事兒,李老頭在旁邊補漏,聲音不大,但聊得認真。
門外的路燈照著空蕩蕩的街道,暖黃色的光在地面上鋪開,沒有行人經過,只有夜風偶爾穿過樹梢,帶起一陣細碎的聲響。
柜臺里面沒人催他們打烊,老板坐在柜臺后的凳子上看手機,也沒有抬頭看墻上的鐘。
酒杯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又被談話聲蓋了過去。
酒館里第二瓶酒見底的時候,魏老頭已經靠在椅背上了,手里還捏著那個空杯子,沒有放下。
李老頭比他清醒一些,但也比剛才話少了,偶爾抬頭看看窗外,街上沒什么人。楊革勇坐在靠里的位置,把杯底最后一點酒喝干凈,把杯子放回桌上,發出輕輕的一聲磕碰。
老板在柜臺后面抬起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鐘:“楊叔,要不要再加兩個菜?”
楊革勇說:“不用了,差不多了。賬單放桌上就行。”
老板沒有拿賬單,只是說:“下次來提前說一聲,我給你們留靠窗的位子。”
楊革勇站起來,李老頭和魏老頭也跟著站起來,三個人走出館子,門在身后輕輕關上,發出一聲短促的響。
街上很安靜,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楊革勇走在前面,李老頭和魏老頭并排跟在后面,走著走著,一個人的影子從旁邊斜插過來,又漸漸收窄,在路燈與路燈之間斷斷續續地換了幾個方向,最終在下一段路口處重新歸攏成兩條并列的輪廓。
葉雨澤回到家之后,沒有立刻回屋。他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看到那棵杏樹的影子在地面上鋪開,枝葉交錯,邊緣被月光切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線。
遠處酒館方向沒有什么聲音,只有街道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零星的腳步。葉雨澤知道他們差不多該散場了。
第二天早上,楊革勇起得比平時晚了一些。他到馬場的時候,棗紅馬已經站在圍欄邊等著了。
他給它添了草料,拍了拍它的脖子,在圍欄邊站了一會兒,然后坐到墻邊的矮凳上,看著遠處正在慢慢升高的太陽。
過了一會兒,葉雨澤推門進來。他沒有說話,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兩個人的位置和往常一樣。
當天下午,中美洲港口那邊來了一艘船,船身上有明顯的刮痕,像是遇到了什么。
葉歸根站在碼頭邊看到船靠穩之后,船長走下舷梯,在他面前站定:
“我們在外海遇到了一艘失去動力的漁船。沒有求救信號,船體傾斜,但人還在船上。”
葉歸根問:“人救上來了?”
船長說:“救上來了。漁船已經拖到港口外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