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澤和楊革勇決定出去轉轉,是楊革勇先提的。
那天早上葉雨澤照常到馬場來坐,楊革勇正蹲在圍欄邊給棗紅馬刷肚子上的毛,頭也沒抬:
“咱們多久沒出去轉轉了?”
葉雨澤在矮凳上坐下來:“不記得了。三十多年了吧。”
楊革勇說:“那去一趟吧。以前沒事兒就跑一圈,現在不去了,連咱們腳下這塊土地啥樣都不知道了。”
葉雨澤想了想:“那就去。”
楊革勇放下刷子站起來:“我去叫輛車。你別開你那輛老車,路上拋錨了又得修。”
葉雨澤說:“我那車沒拋過錨。”
楊革勇說:“我知道。但我不想在路上等拖車。”葉雨澤沒有爭。
第二天早上,楊革勇開了一輛皮卡過來,車斗里放著兩箱礦泉水和一袋馕。
葉雨澤坐在副駕駛,系好安全帶:“你這準備得夠全的。”
楊革勇發動車子:“以前出去跑,啥也不帶,餓著肚子趕路。現在年紀大了,餓一頓緩不過來。”
車子駛出軍墾城,上了往北的公路。路是新修的,雙向四車道,路面平整,標線清晰。
葉雨澤靠著車窗看著外面,路邊的白楊樹已經不是以前的那些了,比記憶里高了不少,樹干筆直,排列整齊,像一列列站崗的兵。
楊革勇開了一會兒說:“這條路以前是土路,坑坑洼洼的。現在修成這樣了。”
葉雨澤說:“哪條路不是從土路修出來的。”
開了大概一個多小時,路邊出現了一片居民區,房子是統一的樣式,外墻刷成淺黃色,屋頂裝了太陽能板,門口有小院子,院子里種著蔬菜和果樹。
楊革勇減慢了車速:“這地方以前是個物資轉運站,就幾間平房,沒有樹。現在變成鎮子了。”
他把車停在路邊,兩個人下了車,沿著鎮子的主路走了一段。
路兩邊有雜貨鋪、飯館、衛生所,還有一個快遞驛站,門口停著幾輛電動車。一個老人坐在自家門口的臺階上曬太陽,看到他們經過,多看了幾眼,但沒說話。
他們又開了一段路,經過一片棉田,田里有人在干活。葉雨澤讓楊革勇停一下,他下車站在田埂上,看著遠處那些正在彎腰鋤草的身影。
兵團的地現在都用上了滴灌,田埂邊鋪著黑色的管道,水從細孔里滲出來,落在棉花根部。
葉雨澤蹲下來,用手捏了一下田里的土,土質松散,不干不濕。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到車上。
中午的時候,他們在一個路邊的小館子停下來吃飯。館子不大,但干凈,墻面上貼著一張兵團的政策宣傳單,旁邊是一張二維碼。
楊革勇要了兩碗拌面,一碗加肉,一碗不加。等面上來的時候,鄰桌的一個年輕人主動搭話:“你們是從軍墾城來的?”
楊革勇轉過頭:“你怎么看出來的?”
年輕人說:“車牌是軍墾城的。”
楊革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輛皮卡的車牌,確實寫著軍墾城。年輕人說:“你們是來考察的?”
楊革勇說:“不是,隨便轉轉。”年輕人點了點頭。
拌面上來了,面寬,筋道,上面蓋著青椒牛肉和西紅柿炒蛋,油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