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沒有白得的假期。
鄭秘書長將策劃的重任給到王玲女士時,帶到周一舟幾乎就是順口的事。“他們平時干那么多策劃,肯定比我們專業。再說了,電視臺不是讓我們配合拍攝么,干脆他們來策劃得了,想怎么拍怎么策。”
這理由簡直讓周一舟大開眼界,關鍵是,玲姐向她提需求的時候直言說,“你想要什么需求都提出來,我們負責給你落地,導演不就只要提需求就可以么。”
她是不是該感謝玲姐給她這么大實權?
不對,這不是重點。
周一舟嚴重懷疑,在這半年的合作中,她和阿哲的工作模式讓外行人對“導演”這一工口有了很深的誤解。
導演哪里只需要提需求,“會”提需求才是重點好嗎!!
她什么都不會,提什么需求?比如這一板塊,需要各科專科醫生根據自己科室里所需的器官進行一個常識科普。講什么講到什么程度她統統不知道,這又不是合家歡那種唱唱跳跳的舞臺能靠編的,這需求真的很難提好嗎!總而言之,因為玲姐的舉善薦賢,她在醫院干了一禮拜文職工作。雖然不用出現場,但這“文職”也并不輕松,流程雖然簡單,但是哪位醫生先說,說什么,怎么說,一邊補課,一邊寫策劃,層層上報送審,嚴格程度幾乎趕上審查。除此之外,還要在私下對接各專科醫生在義診的時候抽出寶貴時間來出席講話。
不是她妄自菲薄,院線電影又怎樣,能有這難?
從OPO出來又是晚上十點。
阿哲最近跟著科室里另一位協調員出差去鄉下,有一位潛在的捐獻者父母雙亡,沒有配偶,在直系親屬缺失的情況下,只能從他的兄弟姐妹身上下手。沒辦法,患者躺在ICU,他們又沒辦法對著昏迷不醒的人問一句“你愿意捐獻自己的器官,幫助有需要的人嗎?”
根據幾條有限的消息來源,阿哲跟著協調員把相關派出所、公安局、叫不出名字的村莊、胡同的居委會都跑遍了,依舊找不到患者的兄弟姐妹,醫院不能在病人或家屬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摘取器官,那是人販子,醫院有醫院的章程,正是這種章程,約束著人與人之間的相處規范。
周一舟一邊和阿哲通電話,一邊去往醫院門口的面店,實際上,她已經成了熟客。輕車熟路點了一碗肉絲面,她找了個空位坐下。
“那怎么辦?今天玲姐去看了,恐怕就這兩天。”
“明天我們再去他以前的學校問問,實在不行,就只能算了。”
阿哲所處的地方偏僻,就連信號都斷斷續續,周一舟又再詢問了他下周一的會診能不能回來,掛斷電話,老板唱單的聲音響起。
“加麻不加辣的麻辣肉絲面。”
她到窗口取了糧食,正回座位,發現鄰桌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路醫生?”她不請自來地在人家面前坐下,十分自然,“剛下班?”
被叫的人抬起頭,笑眼相迎,“周導,你也才下班?”
……她怎么覺得路楊有點陰陽?
她叫他路醫生難道不是政治正確,全醫院的人都這么喊他,但請問周導?滿附一院,知道的都直接叫她周周,除了路楊有誰這么叫她。
怎么有種陰陽怪氣的感覺?
“別別別,還是叫我周周吧。”
路楊依舊笑著看她,仿佛剛才只是一個小小惡作劇,不足掛齒的那種,這會兒見人態度良好,便把目光放向她的面上,“加麻不加辣是什么口味?”
“就……加麻不加辣啊”這難道不是字面意思?
路楊的面很快上來,大家自顧自悶頭吃面,再無任何寒暄。醫院里剛才似乎有一陣大規模的忙碌,此時涌往外快餐店的人很多,她一抬頭,又看到個熟悉的身影。
急診科的人如其名美女醫生。
還沒來得及招手,美女醫生目光在她和對面的人身上來回掃視,哪怕是坐下,也不忘在她身上鑿出個窟窿。看了看眼前埋頭吃面,不當回事的人,她有一絲絲尷尬浮在臉上。
從來都是她是美女醫生的處境,怎么有生之年還角色互換了?
“你給舅媽送了個Ipad?”
怎么在這時候提這事?
舅媽什么的,在前面加個“我”字會死嗎?
周一舟擔憂的望了眼在她原本的位置坐下的人,坐立難安。
“借的借的,老師說想看韓劇,病房里的電視機搜不到。”
“舅媽還看韓劇?”路楊有些意外,把話題延續下去:“什么劇?”
有過五年長跑經歷的周一舟,在這種事上一點都不遲鈍,她知道自己被拉來擋槍了。
但她還是衡量了下親疏遠近,這忙,得幫。